马车在喧闹的街道上平稳地前行,车轮碾过青石路面,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声响。街道两旁人声鼎沸,小贩的叫卖声、行人的谈笑声与偶尔传来的马嘶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得几乎要透过车帘钻进车厢。
车厢内的气氛,表面上却依旧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和谐。
只是,那份和谐看似平静,底下却早已暗潮汹涌。
陆鱼表面上温柔乖巧地坐在楚天墨身侧,姿态端庄,神情柔顺,俨然一副安安静静陪伴王爷出门的乖巧模样。可没有人知道,她藏在宽大袖口中的手指,正悄悄动了一下。
指尖贴着袖口边缘,轻轻叩了两下。
一下。
两下。
动作极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没过多久,她的袖口便微微动了动。
紧接着,一道细小得宛如蚊吟般的声音,直接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这是她与参爷之间特有的植物传音。
『哎呀!坏了坏了,丫头!』
参爷的声音一传过来,便带着几分慌张,几分兴奋,甚至还隐隐透着一股吃瓜群众遇上第一手消息时的激动。
陆鱼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她面上神色不变,依旧乖巧地坐着,心中却已经无声地问道:
『又怎么了,参爷?』
『刚才路过这条街的时候,隔壁「醉香楼」窗台上的那盆万年青跟我传话了!』
参爷的语速快得惊人,像是生怕慢上一拍,就会错过这个惊天大瓜。
『它说今天礼部尚书在那里办酒席,请了一大票朝廷官员!』
说到这里,参爷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也跟着神秘起来。
『据说……据说楚天墨的政敌也在里面!』
听到这句话,陆鱼原本还算放松的心神瞬间一紧。
她眸光微微一凝。
袖中的手指也下意识地收紧了几分。
礼部尚书。
朝廷官员。
楚天墨的政敌。
这几个词单独拿出来,似乎也没什么。可如今偏偏全部凑到了一起,而且还是在醉香楼。
更重要的是……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与楚天墨所在的马车。
参爷似乎也意识到了事情不太对劲,停顿了片刻后,才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语气说道:
『丫头……楚天墨今天这条路线,摆明了就是朝着醉香楼去的。』
陆鱼心头一跳。
果然。
下一刻,参爷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该不会……是要带妳去那里吧……?』
这一瞬间,三个字猛地在陆鱼脑海中浮现。
鸿门宴。
轰——
宛如一道惊雷劈落。
陆鱼心中的警铃瞬间大作,几乎恨不得当场从马车上跳下去!
难怪!
她终于明白了!
难怪楚天墨今天一大早抽风,非要带她出门「晃晃」。
难怪这一路上,这男人看似漫不经心,实际上却有意无意地试探她对异国商贾与江湖势力的反应。
原来,他根本不是单纯想带她出门散心。
原来,他根本不是单纯想带她出门散心。
更不是什么心血来潮,突然想陪自己的爱妃逛街吃饭。
这男人从一开始就另有目的!
而醉香楼里,偏偏还有礼部尚书设下的宴席。
满堂朝臣齐聚。
各方势力的人物汇集。
甚至还有不知道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着这场宴会。
楚天墨偏偏在这个时候带她过去……
怎么看,都不可能只是单纯地「带爱妃出来散心与吃饭」。
陆鱼越想,心底越是发寒。
这男人分明是想把她直接推到风口浪尖上!
要么,他是想借由各方势力的眼光,亲自验证她究竟是不是别的阵营派来的间谍。
要么,他就是想利用她作为棋子,故意放到众人面前,借此试探尚书那一派官员的反应。
甚至……
两种可能都有。
不论是哪一种,对她这个只想安安稳稳保命、每天摸鱼过日子的人而,都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危险深水坑。
她只想安静地活着。
怎么就这么难?
陆鱼在心中忍不住哀嚎。
偏偏此时,坐在对面的楚天墨似乎察觉到了她那一瞬间的僵硬。
他手中端着那只白玉茶杯,指腹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杯沿,神态看起来依旧从容。
片刻后,他擡起眼眸。
那双深邃的眸子不动声色地落在陆鱼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