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破开落雁峡层层迷雾,第一缕金光越过山脊,斜斜落在满目狼藉的大营废墟上。
昨夜那场惊天动地的山崩与爆炸已经平息,原本灯火通明的禁军大营如今只剩断裂的木桩、塌陷的营帐与散落满地的碎石。寒风从废墟间穿过,卷起几缕尚未散尽的烟尘,整座落雁峡难得恢复了一片死寂。
而就在这片死寂中央,陆鱼却忙得热火朝天。
她蹲在一堆塌陷的碎石瓦砾之间,袖口挽起,手脚麻利地翻找着什么。
「这边……没有。」
「这个也不是。」
「嗯?」
她忽然停下动作,目光落在一块被断木压住的石板上。
陆鱼伸手将碎石拨开,又顺着残破帅案的方向摸索片刻,最后从赵烈原本的中军帅案残骸底下,硬生生拖出一只通体包银的玄铁暗锁宝盒。
宝盒表面雕琢着盘龙暗纹,银线沿着龙身蜿蜒盘绕,锁扣处更镶着极其精巧的机关。
这等精细机关锁,若落在寻常将领手里,只怕光是研究锁孔都要研究半天。
可惜,它今天遇上的人是陆鱼。
陆鱼身为前世顶尖特工,对这种东西自然不会陌生。
她甚至懒得翻工具包。
只是擡手从发髻间随手拔下一根细长银簪,蹲在宝盒前,对着锁孔轻轻拨弄了几下。
银簪微微转动。
陆鱼耳朵稍稍一动。
下一刻,锁内传出清脆的机括声。
宝盒弹开。
她低头一看,眼睛顿时亮了。
只见盒子最底层整整齐齐码着数排金灿灿的赤金锭。
金锭沉甸甸地堆在一起,晨光落在上面,反射出一片晃眼的金光。
这些正是禁军随军携带的十万两犒赏军饷。
而在金锭上方,则铺着两封整整齐齐的黄绢。
黄绢上浸透朱砂,色泽醒目得几乎刺眼。
陆鱼原本还带着几分见财心喜的神情,在看清那两封黄绢后,眉梢微微一挑。
她伸手取出第一封。
黄绢展开。
明黄色锦缎上赫然印着老皇帝的私章——「天元御览」。
那几个字一入眼,陆鱼脸上的笑意便逐渐淡了下去。
再往下看。
字字句句,皆透着令人心惊的狠毒。
以落雁峡设伏为饵。
事成之后,竟愿将定北三关乃至朔方千里沃土割让予赤狄,以换取异族永不犯边,并暗中得到对方支持,协助老皇帝清洗定王旧部。
割地。
卖国。
借外族之手清洗忠臣。
每一条,都足以掀起滔天巨浪。
陆鱼沉默片刻,将第一封血诏放到一旁,又展开第二封。
这一封是老皇帝亲笔所书。
朱砂字迹透着浓重杀意。
内容却比第一封更加简短。
不论生死,截杀楚天墨与陆侧妃。凡知情禁军部曲,事成后就地封闭峡谷、格杀勿论。
陆鱼盯着那行字看了几息。
忽然轻轻咂了下嘴。
「啧啧啧。」
她将明黄血诏抖了抖,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嫌弃又带着几分冰冷的弧度。
她将明黄血诏抖了抖,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嫌弃又带着几分冰冷的弧度。
「瞧瞧这字迹。」
她指尖点了点那几行朱砂字。
「笔力虚浮,落笔又急,还透着一股歇斯底里的癫狂。」
腰间的小行囊微微动了一下。
参爷探出半截脑袋。
两根小参须扒在锦绢边缘,瞪着那封血诏看了半天。
随后,它在陆鱼脑海里直接扯开嗓子嚷了起来:
『哎哟我的天老爷!』
『老夫活了上千年,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没见过,还真没见过这种自己往断头台上递刀子的蠢货!』
『割地卖国也就算了,居然连替他卖命的禁军都准备一并灭口?』
『这老杂毛到底是有多想不开?』
『生怕自己死得不够整齐是不是!』
陆鱼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这参爷活了这么多年,别的本事不好说,遇到热闹时嗓门倒是越来越大。
她将血诏重新叠好。
「蠢归蠢。」
说到这里,她目光落在下面那一排排赤金锭上,眼神顿时又柔和了几分。
「不过这十万两现成黄金,倒是一点都不含糊。」
说完,她立刻开始动手。
金锭一块接一块被她收入囊中。
不只是赤金,就连盒子底下铺垫用的金丝锦缎,她都没有放过。
一样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