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渐深，紫禁城外寒霜漫天，坤宁宫内却暖意融融，宛如春日。

地暖铜管中，热水循环流淌，将整座大殿烘得温暖舒适。殿角新采的绿梅悄然绽放，暗香浮动。

陆鱼毫无形象地歪在铺满柔软白狐裘的沉香木暖榻上，身上只穿着一袭宽松的月白丝绸中衣，乌黑青丝如瀑般散落。那双平日里能在校场踹翻沙袋的白皙玉足，此刻正舒舒服服地搭在温热的羊脂玉枕上。

暖榻一侧，刚批完奏折、褪去玄黑衮龙袍的楚天墨，正挽起袖口，屈膝坐在软凳上。

堂堂大宣九五之尊，手握三十万铁骑的战神皇帝，此刻却甘愿纡尊降贵，亲自替自家皇后按摩。

他修长如玉的双手轻握陆鱼纤巧的脚踝，掌心运转温和醇厚的纯阳内劲，沿着足三里一路推拿至涌泉穴。力道恰到好处，手法熟稔得仿佛早已练习过千百遍。

「嘶……对对对，左边涌泉穴再用力一点！这几天给那帮世家千金监考，站得我小腿都快酸成两根擀面杖了。」

陆鱼嘴里嚼着一颗刚腌好的金丝蜜枣，舒服得脚趾微微蜷起，瞇着杏眼，哼哼唧唧地指挥着当朝天子。

楚天墨无奈失笑，深邃的凤眸里满是毫无底线的纵容。

他精准按住她足底酸胀的穴位，另一手顺势从旁边的琉璃碟里捻起一枚晶莹剔透的水晶梅子，自然而然地送到她唇边。

「白日里在校场威风八面，把崔家、谢家的脸面踩进烂泥里。这会儿回了宫，倒像只被抽了骨头的懒猫。」

陆鱼一口叼走梅子，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翻了个白眼。

「你懂什么？这叫心理与生理的双重消耗！对付那群满脑子宫斗争宠的花瓶，比在落雁峡炸山还费脑细胞。」

正说着，楚天墨忽然拿起案头一份加急军报，随手拍在榻几上。

「只怕陆军师还没歇够，又有人急着送钱上门了。」

他的嗓音微冷，深邃的眸底掠过一丝森寒杀意。

陆鱼伸手抓过军报，只看了两眼，嘴角原本慵懒的弧度便渐渐扬起，化作一抹令人心底发寒的特工式冷笑。

「啧，江南三大世家——林、沈、顾，竟然勾结八百里漕运水匪，还跟两江盐运使暗中勾连？」

她指尖点着军报上的字句，眼神逐渐锐利。

「不仅扣下今年江南十七州的八百万两秋粮税银，还打着『河道结冰、商路受阻』的幌子，把一斤粗盐的价格从二十文恶意炒到两百文？」

腰间暖烘烘的小行囊里，原本在专属小被窝里睡得四仰八叉的参爷，猛地探出两根细须。

一听见「八百万两」和「盐价翻十倍」，它顿时精神百倍，在陆鱼脑海里扯开嗓子大叫。

『哎哟喂！八百万两现银说扣就扣？！这帮江南土财主的胆子，比老皇帝还肥啊！陆老大，江南那地方老夫熟得很！那几大家族的地窖里，藏的全是前朝留下来的赤金冬瓜、沉香木箱！抢……不对，查！必须狠狠地查！』

楚天墨指尖轻轻捏了捏陆鱼柔软的脚背，语气森冷。

「这帮老狐狸，是在试探朕的底线。」

「京城世家刚被连根拔起，江南那群盐商巨贾便坐不住了。他们自恃天高皇帝远，手握江南半壁江山的粮道与盐铁命脉，以为新朝初立、百废待兴，朕便不敢对他们大动干戈。」

「敢断老娘的国库税收，还敢拿百姓离不了的食用盐发国难财？」

陆鱼猛地从暖榻上坐起，长发随之一甩，眸光亮得宛如饿狼看见了肥羊。

「盐可是人体必需的电解质来源！长期缺钠，百姓便会乏力、病倒，民生一乱，民变随时可能爆发！这哪里只是试探？分明是拿整个江南百姓当筹码，进行一场经济恐怖袭击！」

她将军报往榻几上一拍，转头看向楚天墨。

「户部那帮老学究怎么说？是不是又哭着喊着要派安抚钦差，跟江南世家温和谈判？」

「一群只会和稀泥的废物。」

楚天墨嗤笑一声，神色漠然。

「钦差若真去了江南，不出三日便会被世家的糖衣炮弹腐蚀。运气好些，带回一本平整无瑕的假帐；运气差些，便会落水『失足』，再也回不来。」

「那怎么办？调三十万铁骑南下，一路平推？」

陆鱼挑了挑眉。

「铁骑能破城杀人，却查不清藏在深水底下的地下钱庄与暗帐私盐。」

楚天墨擡起眼眸，狭长的凤眸凝视着她，眼底闪烁着与她如出一辙的黑心默契。

「若大军压境，那群巨贾必定破罐子破摔，直接凿沉漕船、焚毁盐仓，再反咬朝廷一口，污蔑朕逼反良民。」

「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