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王府,长廊幽静。
夜风穿过庭院,拂得廊下灯笼微微摇晃,昏黄的光影落在青石板上,随着风势轻轻晃动。
楚天墨负手步出偏院,沿着长廊缓步而行。
墨色袍角被夜风轻轻掀起,那张在外人眼中始终带着几分病弱苍白的俊美容颜,此刻却早已褪去了伪装。
狭长凤眸深邃如夜潭。
只是那双眸子里,除了往日的冷静与锐利之外,此刻还多了一抹难以喻的深思。
「能与植物沟通……」
楚天墨低低自语。
方才偏院里发生的一幕,仍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会说话的千年山参精。
能够自行从泥土里钻出来的墨竹精。
还有那些遍布山林、看似寻常,实则能替陆鱼传递消息的花草树木。
以及……
那个表面看起来娇弱无害,平日里最大的爱好似乎就是躺着、吃东西、数金子,满脑子却都是黄金、地契与退休生活的女人。
楚天墨想到这里,眉梢忍不住微微一挑。
他纵横朝堂与江湖多年,见过的奇人异士不知凡几。
能操控毒虫的。
能御兽的。
能以草木炼药的。
甚至能以音律惑人的。
他都曾有所耳闻。
可像陆鱼这般……
能直接与天下草木沟通的能力,他却是闻所未闻。
更离谱的是,她本人似乎对此毫不在意。
仿佛这只是吃饭喝水一般稀松平常的事情。
「难怪如此。」
楚天墨眸光微凝。
这一刻,过去许多看似毫无关联的事情,忽然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难怪陆鱼明明几乎足不出户,却总能提前知道京城里发生的事情。
难怪王府内外稍有风吹草动,她便能第一时间察觉。
难怪那次秋猎之中,原本与她毫无关系的猛兽会莫名其妙地被引来。
也难怪每次危机真正降临之前,她总像是早已知道一般,提前做好了准备。
原来如此。
她从来不是消息灵通。
而是……
整个天下的草木,都可能是她的耳目。
楚天墨停下脚步。
沉默片刻后,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条小咸鱼……」
「藏得倒是真深。」
只是很快,他眼底那一丝笑意便又被另一个更加令人费解的疑问取代。
楚天墨缓缓转身。
目光越过重重院墙,落向偏院的方向。
目光越过重重院墙,落向偏院的方向。
「可本王……为何也能听见?」
这才是他真正想不通的地方。
他听见的,可不只是参爷与竹先生的声音。
还有陆鱼的心声。
那一道道毫无防备、甚至荒唐得让人哭笑不得的念头,至今仍在他的脑海里清晰回荡。
「大金主。」
「退休金。」
「养老生活。」
「后山庄园。」
「黄金。」
「地契。」
甚至……
「遗产。」
想到最后两个字,楚天墨俊美的脸上神情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堂堂定王。
在朝堂上翻云覆雨,令群臣忌惮。
在江湖上亦有赫赫威名。
结果到了某个女人心里……
居然只是一个需要好好保护、千万不能英年早逝的「大金主」。
楚天墨沉默片刻。
竟忍不住笑了。
这笑意很淡。
却是真正发自内心。
只是笑过之后,他的眉头又轻轻皱起。
他的这份特殊能力,似乎正是在接连服下陆鱼那两次古怪茶水之后,才逐渐显现。
第一次,只是偶尔听见一些模糊声音。
第二次之后,却越来越清晰。
如今甚至连她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莫非……
那茶水并不只是普通的灵茶?
又或者说,陆鱼身上还藏着某种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秘密?
楚天墨眸光微沉。
可片刻后,他便将这些猜测压了下去。
以他的性格,若一件事情暂时没有答案,便不会无休止地陷入猜测。
与其浪费时间追究原因。
不如先看清楚——
这份能力究竟能带来多大的价值。
楚天墨重新迈步。
他的脚步不疾不徐,心中的思绪却已经迅速转了起来。
草木遍布天下。
京城街巷。
皇宫内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