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朝后,楚天墨并未留在前厅应酬那些前来寒暄的朝臣。
对他而,那些人一个个笑得比花还灿烂,嘴里说的却没几句是真话。
既然戏已经演完,便没必要继续留在那里陪人唱戏。
他径直踏着正午明亮的阳光,穿过回廊,朝偏院走去。
今日朝堂之上,他依旧是一副病弱不堪的模样。
一身墨色蟒袍尚未换下,袖口与衣襟皆整整齐齐,脸色依旧带着那抹恰到好处的苍白。
甚至连走路的步伐,都刻意放得比平日慢了几分。
只是……
当他跨进偏院院门的那一刻,那双狭长的凤眸便悄然恢复了往日的深邃与清亮。
哪里还有半点病秧子的模样?
分明就是一只刚从朝堂上卸下伪装,准备回来找乐子的狐狸。
偏院之中。
陆鱼正舒舒服服地躺在藤椅上。
手里抓着一把瓜子。
旁边还放着一杯热茶。
阳光从树叶缝隙间洒落,在她身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整个人悠闲得不行。
那模样,活像一个刚刚完成重大任务、正在享受退休生活的老咸鱼。
直到她眼角余光瞥见楚天墨走进来。
「……」
陆鱼手里的瓜子顿时停住。
她心里警铃大作。
来了。
这个黑心金主怎么又来了?
不过表面上,她依旧保持着良好的职业素养。
下一刻,陆鱼立刻从藤椅上起身,脸上挂起温柔乖巧的笑容,恭恭敬敬地行礼。
「臣妾给王爷请安。」
楚天墨淡淡扫了她一眼。
「陆侧妃不必多礼。」
说完,他便顺势走到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
姿态从容。
神情悠闲。
甚至还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
嘴角微微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今日朝堂上,御史大夫那本奏折呈得极好。」
楚天墨擡眸看向她。
「本王特意过来看看。」
他故意顿了一下。
「今日这『加班费』,算得可还顺畅?」
陆鱼:「……」
表面上,她仍然笑得温柔端庄。
心里却在那一瞬间猛地一紧。
『靠!』
『今天是参汁药效代谢的最后一天!』
『最后一天啊!』
『最后一天啊!』
『只要熬过今晚!』
『只要再熬过这最后几个时辰!』
『这个黑心金主就再也听不到老娘的心声了!』
陆鱼差点当场喜极而泣。
她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不知道多久。
从参汁灵觉开始,她每天都得小心翼翼地控制自己的念头。
尤其面对楚天墨的时候,更是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当成一座牢房,连一个多余的念头都不准跑出去。
毕竟……
谁能想到自己最大的秘密,会有一天变成别人的免费广播?
而且还是二十四时辰全天候播放。
最要命的是。
这位听众还是楚天墨。
陆鱼深吸一口气。
『不能慌。』
『今天是最后一天。』
『只要熬过去,一切就都结束了。』
『绝不能在临门一脚破功!』
她脑中灵光一闪。
「背经!」
对!
开始背经!
佛经乃是清心寡欲、摒除杂念的好东西。
只要她把脑子里塞满佛经,再顺便混入几张乘法口诀表,她就不信自己还能想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于是,陆鱼端起茶杯。
脸上挂着标准的乖巧笑容。
「王爷过奖。」
她双手将茶杯递过去。
「这些都是王爷运筹帷幄,臣妾不过是顺手帮了一点小忙。」
「王爷请用茶。」
语气温柔。
神情恭敬。
态度端庄。
完美。
然而她的脑海之中……
早已经开始疯狂刷屏。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
『三七二十一。』
『三八二十四。』
『四九三十六。』
『色不异空,空不异色。』
『五九四十五。』
『六七四十二。』
『受想行识,亦复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