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漫天，寒风呼啸。

塞外的风像是带着刀子，卷起漫天砂砾，狠狠拍打在黑石关巍峨高耸的玄黑城楼上。远远望去，那座由黑石堆砌而成的雄关在风沙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头沉默匍匐的巨兽。

然而，此刻这头巨兽不但没有张开嘴迎客，反倒把嘴闭得死紧。

厚重的铁叶包边城门紧紧闭合，城垛上刀枪林立，旌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守军一个个站得笔直，却没有半点迎接朝廷兵马大元帅的意思。

甚至连最基本的迎帅仪仗都没有。

这哪里是在迎接主帅？

分明是在告诉来人，不好意思，这里不欢迎你。

大军一路顶着风沙行至关前百步，为首的先锋副将勒住战马，马蹄在沙地上狠狠踏出一道浅痕。

他擡头望向高耸城楼，高举令旗，厉声喝道：

「天下兵马大元帅定王殿下奉旨抵达！守城将士何在？速速开门迎帅！」

声音在风沙间回荡。

然而城门依旧纹丝不动。

城楼上的守军也没有任何动静。

过了片刻，城垛后才慢悠悠探出一颗脑袋。

紧接着，一个身披重甲、满脸横肉，留着一把浓密络腮胡的大将从城垛后走了出来。

那人站在高处，低头往下一看。

正是黑石关总兵——孙振。

他乃老皇帝安插在北境的心腹，平日里仗着背后有人撑腰，在黑石关几乎是说一不二。

而今日，他更是早早便收到宫中传来的密信。

信中意思很明白，定王这一趟来北境，不是来立威的，而是来「送死」的。

既然如此，孙振自然不介意在这位病秧子王爷真正进入黑石关之前，先给他一个下马威。

最好让所有人都明白，谁才是这北境真正说得上话的人。

孙振趴在城垛上，脸上挤出一副笑容，抱拳道：

「哎呀！原来是定王殿下到了！」

嘴上喊得亲切，脸上的笑却怎么看都像是在敷衍。

「非是末将不开门，实在是军情紧急啊！」

孙振故意将嗓门扯得极大，震得周围守军耳朵都快麻了。

「近日赤狄游骑神出鬼没，城门一旦擅自开启，恐引敌军趁机突袭。依军中惯例，凡远道而来之兵马，需在关外空地安营扎寨，核验身分与虎符三日，方可入关！」

他顿了顿，笑容越发虚假。

「还请王爷体谅边防苦衷，先在关外吹吹风吧！」

一句话说得冠冕堂皇。

可谁都知道，这所谓的「关外空地」究竟是什么地方。

四周毫无遮蔽，连一块像样的避风处都找不到。

白日尚且罢了。

一旦入夜，塞外狂风如刀，气温骤降，寻常将士尚且未必受得住，更别说那位早已传闻缠绵病榻、身子骨虚弱得不行的定王殿下。

这哪里是核验虎符？

分明就是想把人活活冻死在关外。

三万随征将士顿时群情激愤。

先锋副将更是气得脸色铁青，猛地拔刀，指向城楼怒喝：

「放肆！」

「帅旗在此，见帅如见君！孙振，你敢抗旨不遵？！」

城楼上的孙振却只是冷哼一声，丝毫没有把这番威胁放在眼里。

「副将大人可别随意给末将扣大帽子。」

「副将大人可别随意给末将扣大帽子。」

他摊了摊手，一脸理所当然。

「边关有边关的规矩，军令如山嘛。末将也是为了黑石关数万将士的安危着想。」

那副嘴脸，活脱脱就是把「我就是不开门，你能拿我怎么办」写在了脸上。

先锋副将气得额角青筋直跳。

偏偏就在此时，大军核心处，那辆特制的避震马车车帘缓缓被挑开。

众人下意识望去。

只见楚天墨身披厚重狐裘，在王府亲卫的搀扶下，缓缓坐上四轮木椅。

随后，木椅被平稳推到了大军阵前。

寒风迎面而来。

楚天墨面如金纸，唇色苍白得几乎没有半点血色。狐裘虽厚，仍遮不住他那副单薄的身子。

风沙吹过，他整个人仿佛都跟着晃了晃。

那模样，看起来确实不像一位手握三军的天下兵马大元帅。

反而更像一个稍微吹久一点风，就要直接躺平的人。

楚天墨擡起手，颤巍巍地从袖中取出一方白绢，抵在唇边。

下一刻，剧烈而急促的呛咳声接连响起。

「咳……咳咳……」

他连续咳了好几声，肩膀都跟着微微颤抖。

「孙将军……咳……所……极是……」

楚天墨的声音虚弱得几乎要被寒风吹散。

「本王这残破身子……受点冻倒没什么……咳咳……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