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狄后营那一朵滔天升腾的橘红色黑油蘑菇云,宛如一朵开得极其不合时宜、却又格外壮观的死亡之花,直冲夜空。
这朵蘑菇云,也成了黑石关吹响反攻号角的烽火。
粮草全毁,黑油武器化为乌有,连先锋主将都死状惨烈地横尸王帐。十万赤狄大军在焚天火海中彻底炸了营,战马受惊嘶鸣,四处狂奔,甚至不管脚下是不是自家士卒;将士们更是争先恐后地夺路奔逃,平日里整齐森严的军阵,此刻已经乱成了一锅煮沸的粥。
而赤狄元帅本人那震耳欲聋的怒吼咆哮,也在漫天爆炸与嘶喊声中被硬生生淹没。
就在此时,黑石关城门,轰然洞开!
「开关!随大将军出城破敌!」
城头战鼓如狂雷滚滚砸落,鼓声一重接着一重,震得城墙都似乎微微颤动,连关外厚重的风沙都像被这股声势推开。
城楼下方,随征将士与黑石关守军早已全副武装。
刀出鞘,弩上弦,长矛如林。
数万边军沉默地站在城门前,盔甲映着火光,眼中燃烧着压抑已久的战意。
然而,真正让这些久经沙场、见惯生死的浴血边军震撼失色的,却不是眼前即将爆发的大战,而是立于全军最前方的那一道身影。
那个男人……
没有四轮轮椅。
没有狐裘大氅。
更没有那副苍白虚弱、走两步便像要咳出半条命来的病容。
一匹通体雪白、神骏无匹的照夜玉狮子战马踏着碎石缓缓前行,马背上的楚天墨身披玄铁锁子重甲,肩后猩红披风在塞外狂风中猎猎翻卷,宛如一面迎风燃烧的血旗。
他的面容冷峻如霜,眉眼之间再没有半分病弱与倦怠。
那股平日里刻意收敛的宗师气度,此刻彻底释放。
凌厉的杀意如寒潮般席卷而出,逼得周围将士下意识屏住呼吸。
哪里还有半点「随时可能咽气」的病秧子模样?
这分明就是当年横扫北境、令敌寇闻风丧胆的不败战神!
一时间,四周安静得有些诡异。
不少将士甚至盯着楚天墨看了好几眼,仿佛生怕自己眼花。
可眼前那个骑著白马、身披玄甲的男人,无论怎么看,都与那位传闻中病入膏肓、连朝廷都认定活不了多久的定王殿下……是同一个人。
只不过两者的气质,实在差得太远。
一个像是随时准备躺进棺材。
一个像是准备把别人送进棺材。
随征将士们的呼吸猛然一滞。
下一刻,压抑了十数年的情绪,终于彻底爆发。
「是王爷!」
「定王殿下没有病!」
「战神归位!」
「定北军万岁!」
声浪一层接着一层,像潮水般席卷整座黑石关。
十数年来,被老皇帝压制的憋屈,被朝廷奸佞刁难的怨气,以及曾经只能咬牙吞下的无奈,在这一瞬间仿佛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所有情绪,尽数化作了沸腾的战意。
楚天墨身后,三千名身披玄黑重铠的王府亲卫精骑整齐列阵。
他们手持长矛与精钢重弩,战马披甲,队列森然,沉默得如同一堵移动的铁墙。
这支隐忍多年的铁血禁卫,今日终于撕下了藏在表面之下的伪装。
那不是什么养尊处优的王府侍卫。
那不是什么养尊处优的王府侍卫。
而是一支真正上过战场、见过血、也等了太久的铁骑。
此刻,他们终于露出了足以撕碎一切的凶兽獠牙。
楚天墨擡手。
长剑出鞘。
三尺青锋在夜空下划过一道雪亮寒芒。
他擡剑,遥指远方那片已经乱成火海的赤狄中军。
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所有将士耳中。
「大宣男儿,随本王——踏平赤狄!」
下一刻,回应他的,是震耳欲聋的怒吼。
「杀——!」
三千重骑率先冲出。
如同一道黑色钢铁洪流,瞬间裹挟着后方数万步骑大军,迎着漫天风沙狂奔而去。
马蹄踏碎黄沙,兵甲碰撞作响,无数旌旗在狂风中翻卷。
赤狄大军本就因粮库爆炸而陷入彻底混乱,士卒找不到将领,将领找不到军令,军令更不知道该传给谁。
这种情况下,别说迎战,能不能先找到自己的鞋都成了问题。
偏偏此时,黑石关大军已经杀到。
楚天墨一马当先,白马银剑所过之处,剑气纵横。
狂暴凌厉的罡风席卷而过,成排的赤狄重甲步兵连人带盾被生生掀翻。
原本还勉强维持的防线,在这支铁骑面前瞬间出现大片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