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呼啸，塞外的尘土终于越过千里山河，吹到了大宣国都那道高耸的朱红宫墙之下。

然而，比寒冬烈风更快灌满整座京城的，却是自落雁峡传回的消息。

以及那铺天盖地、短短三日便散遍京城大街小巷的一万份——「卖国密诏摹刻本」。

影杀阁的地下暗桩配合往来商队，沿着各州驿路一路散布。

那一封封鲜红如血的朱砂求和密函，那份承诺割让朔方三关千里沃土的血书，以及那道「坑杀定北军、尽灭知情部曲」的狠毒手令，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撒向整座京城。

茶楼酒肆里有。

勾栏瓦舍里有。

街边摊贩手里有。

甚至连国子监与太学那两扇朱漆大门上，都被直接贴了个结结实实。

原本还沉浸在京城繁华之中的百姓，很快便被这些字字泣血的密诏彻底惊醒。

市井震动。

神州沸腾。

「老皇帝卖国！」

「当年谋害老定王，如今又要把北境拱手让给赤狄！」

「边疆将士在前线浴血奋战，天子却在背后捅刀子，连自己的亲姪子都要活埋！」

「无道昏君！割地求存，你还有什么脸面去告祭太庙列祖列宗？」

怒骂声一浪高过一浪。

数千名国子监太学生与天下士子群情激愤，身穿素白儒袍，手持圣贤书，死死围堵在宫门之外。

有人悲愤痛哭。

有人怒斥天子。

也有人将密诏高高举起，让周围百姓看清上面的朱砂字迹。

原本维持了多年的帝王威严，在这一刻像是一层薄薄的纸，被无数双手硬生生撕开。

满城百姓家家户户闭门不出，街头巷尾却到处都是压低声音的议论与毫不掩饰的唾骂。

皇室最后那块遮羞布，也在这一日被彻底扯成了齑粉。

而将这股滔天怒潮推向顶峰的，并不是下一封密诏。

而是远方地平线上，突然升起的一线黑潮。

最开始，只能看到一条模糊的黑线。

紧接着，那黑线越来越宽。

越来越近。

大地开始传来低沉震动。

皇城护城河的水面泛起一圈又一圈涟漪，河岸旁的碎石也随之微微颤动。

三十万定北铁骑终于到了。

玄甲如潮。

长矛如林。

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黑色军阵，裹挟着塞外凛冽寒风与滚滚烟尘，自远方地平线一路压来。

数万匹从赤狄缴获的精良战马被护在军阵之中，铁蹄踏过大地，声势沉重得令人心悸。

旌旗遮天。

铁甲生寒。

那面巨大的「定」字大纛在狂风之中猎猎作响。

经历北境尸山血海淬炼而出的杀伐之气，隔着老远便已扑面而来。

就连高耸巍峨的正阳门城楼，似乎都在这股滔天军威之下微微震颤。

京城百姓纷纷擡头。

有人屏住呼吸。

有人目瞪口呆。

而皇宫深处，此刻却早已乱成一团。

老皇帝披头散发地冲出御书房。

他双目赤红，原本还算整洁的龙袍已经皱得不成样子。

一名殿前侍卫才刚迎上来，便被他一把揪住衣领。

「城防营呢？」

老皇帝的声音几乎嘶哑。

老皇帝的声音几乎嘶哑。

「神机营呢？」

「给朕关死城门！」

「放箭！」

「调红衣大炮！」

他双手死死抓着侍卫，神情近乎癫狂。

「谁敢放楚天墨进城，朕诛他九族！」

然而，无论他如何嘶吼，御殿之中始终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应。

满朝文武个个低头垂目。

有人盯着自己的官靴。

有人望着殿上的金砖。

没有人接旨。

没有人应声。

整座大殿安静得可怕。

终于，一道身影缓缓走出班列。

清流领袖，御史大夫。

他擡手摸了摸头顶的进贤冠。

随后，当着老皇帝的面，猛地将那顶冠冕扯下。

重重摔在金砖之上。

清脆的声音在死寂大殿中格外刺耳。

御史大夫擡起头，目光直视龙座上的老皇帝，冷笑道：

「陛下割地卖国、谋害忠良，铁证如山。」

「我等读圣贤书，忠的是大宣社稷，忠的是天下万民。」

他一字一句，声音铿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