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时分,第一缕晨曦刺破京城上空笼罩多日的阴霾,金色天光越过重重屋脊,落在尚未苏醒的街巷之间。
九门戒严令才刚稍稍松动,京城的大街小巷便迅速热闹起来。一队队定北铁甲军士奉命出动,将一幅幅墨迹未干的巨幅布告张贴在各坊市的公告栏、茶楼酒肆的门前,以及人潮最密集的街口。布告纸张宽大,字迹清晰,远远望去,便足以吸引无数路人的目光。
而在所有布告的正中央,赫然拓印着老皇帝在景泰冷宫亲笔签署的罪己认罪供状。
那份供状不仅有老皇帝歪斜却清晰可辨的亲笔签名,更留着触目惊心的猩红血指印。旁边则盖有大理寺、刑部与御史台三法司主官联名的朱砂大印,印记鲜红醒目,无疑是将这份供状的分量推到了极致。
「毒杀亲兄老定王!」
「私扣十万石边军粮草!」
「西郊私设官窑,牟利千万!」
「勾结赤狄,割让朔方千里沃土!」
一条条罪状赫然列于纸上,字字如刀,句句诛心。那些被皇权遮掩了数十年的血腥勾当,如今不再是茶余饭后的传闻,也不是坊间捕风捉影的猜测,而是由罪魁祸首亲口供认、亲笔签押的铁证。
消息一经传开,整座京城瞬间沸腾。
最初只是几个路人停在告示前,难以置信地反复读着上头的罪名;不过片刻,周围的百姓便越聚越多,茶楼里的客人放下茶盏,街边的商贩丢下手头活计,连国子监的儒生也顾不得维持平日的斯文,三五成群地奔向公告栏。
当众人终于确认,那些令人发指的罪行竟然全是老皇帝亲口承认时,积压多年的愤怒彻底爆发。
「天杀的昏君!当年北境死了那好几万将士,原来全是替这狗皇帝做了冤魂啊!」
一名鬓发斑白的退伍老卒死死攥着布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浑浊的眼眶里蓄满泪水。他曾亲眼看着同袍踏上战场,也曾在寒风与血泊中苦苦等待援军,如今才知道,当年那些本该送到前线的粮草,竟被人从中截断。
「若不是定王殿下横刀立马,斩了赤狄元帅,今日咱们的家业田产,恐怕早就被这卖国贼割给蛮子了!」
「定王殿下才是大宣真正的天命所归!请定王早正大统,登基安民!」
怒骂声、哭喊声与请愿声交织在一起,从一条街传到另一条街,很快便席卷整座京城。
不少百姓自发带来香烛,在告示前焚香跪拜;有人痛哭着向那些战死沙场的将士致意,也有人高声呼喊定王的名号,盼望这位曾经守护北境、如今又揭开皇室罪行的王爷,能早日登上大宝,还天下一个太平。
退伍老卒、贩夫走卒、寻常百姓与国子监儒生纷纷涌上街头,原本还在观望的京城民心,终于在这份罪己供状面前有了明确的归向。
一夜之间,定王府的威望扶摇直上,几乎被推上了神坛。
然而,民心所向之处,未必人人都甘愿俯首。
京城盘根错节的四大家族与一众守旧勋贵,此刻却在各自的大宅深院里打起了另一副算盘。
城东,崔氏宗祠密室。
厚重的石门紧闭,室内烛火摇曳。崔、谢、王、卢四大家族的家主与十几位豪门族老齐聚一堂,一张张平日里总挂着从容笑意的老脸,此刻全都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崔家家主坐在主位,越看手中刚送来的消息,脸色便越发难看。终于,他将纸页往紫檀木案上一拍,震得桌上的茶盏微微一晃。
「诸位,楚天墨带着三十万铁骑进城,才刚站稳脚跟,便抄了户部和内库,如今连老皇帝都给废了!这等手段,诸位难道还看不明白吗?」
他目光阴冷地扫过众人,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忌惮。
「若是让他这般顺顺利利登基,往后朝堂之上,哪里还有我们世家说话的份?新帝登基,历来都要向世家让利妥协。他楚天墨就算手握兵权,也不可能不顾京城百姓的生计,更不可能完全不在乎朝中百官的看法!」
在他看来,楚天墨虽然兵锋强盛,却终究要治理天下。只要京城的粮食、布匹、药材与银钱流通都握在四大家族手中,这位定王便算有三十万铁骑,也不可能事事都靠军队解决。
谢家家主撚着胡须,闻冷笑一声。
「崔兄所甚是。咱们四大家族掌控着京城八成的粮行、布庄、药铺与钱庄。百姓每日吃什么、穿什么,商户周转用什么银钱,哪一样离得开我们?」
他将茶盏放回桌面,眼底浮现出一抹算计已久的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