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将说到最后,声音不自觉地又低了几分。
毕竟,满朝文武正在这里恭迎新帝,王妃却趁着前殿忙得不可开交,跑去后头办资产转移。
这种事,别说大宣开国以来闻所未闻,恐怕连史官都不知道该从哪一笔开始记。
楚天墨闻,先是一怔,随即低低失笑。
他几乎不必细问,便能想像出陆鱼此刻会是何等模样。那姑娘向来不喜欢繁文缛节,对金银珍宝却有着异乎寻常的敏锐嗅觉。旁人眼中的皇位是至高无上的权柄,在她眼里,恐怕还得先确认国库里究竟有多少存货,才算真正值得高兴。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深邃凤眸中却满是纵容。
「这小财迷……随她去吧。」
副将听得一清二楚,默默垂下头,决定将这句话牢牢记在心里。
往后若有人问起,为何新帝登基当日没有立即召回王妃,他便可以理直气壮地回答:不是他不去请,而是王爷亲口准了。
至于王妃究竟在忙些什么,那就不是他一个小小副将能过问的了。
至少,他还不想因为多嘴,被王妃顺手记进哪本黑帐之中。
与此同时,皇宫后殿。
皇家三大内库与珍宝阁前,早已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前方承天门外,百官与三十万大军正齐声高呼万岁,声势浩大,几乎要掀翻整座皇城的屋瓦;后殿之中,却没有半分登基大典应有的庄严肃穆,取而代之的,是箱笼搬运、清点造册,以及某位陆姓姑娘中气十足的指挥声。
「左边那箱前朝宋版孤本字画,给老娘垫三层油纸!边角要是受了潮,扣你们三天俸禄!」
陆鱼一身洗得干净俐落的月白色窄袖短打,裤腿扎进鹿皮靴中,长发只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她嘴里叼着一根甜草棍,左手拿着炭笔,右手翻着特工专用速记本,站在成堆的珍宝箱笼之间,俨然一副经验丰富的物流总管模样。
她的目光从箱笼上逐一扫过,核对数量、品相与用途,半点也不肯含糊。
「还有右边那尊羊脂白玉九龙戏珠大插屏,轻放!用软稻草给我裹成粽子!谁敢磕掉一个角,我就让他自己去后山温泉池里当屏风!」
几名负责搬运的亲卫听得背脊发凉,赶紧放轻手脚,生怕一个不慎,便真要把自己搭进温泉池的装饰名单里。
毕竟,陆姑娘说话向来算数。
更何况,这些东西可不是寻常的瓶瓶罐罐,而是大宣皇家几百年来搜罗积攒的珍宝。若真在他们手里磕坏了,恐怕连哭都找不到合适的地方。
腰间那只特制的小行囊此刻也热闹得很。
参爷探出两根胖乎乎的参须,兴奋得在陆鱼脑海里疯狂打转,几乎恨不得立刻长出两条腿,亲自冲进珍宝阁里大展身手。
『陆老大!发达了!这回真是发达了啊!』
参爷的声音激动得直发颤。
『珍宝阁第七层的暗格里,全是用寒玉盒装着的千年天山雪莲,还有南海鲛人泪珍珠!那光泽,那灵气,啧啧,老夫活了上千年,也没见过这么阔绰的藏货!妳快点头,老夫这就用参须帮妳把锁撬开!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陆鱼手上的炭笔略微一顿,随即在脑海里笑骂了一句。
「淡定点,好东西又不会长腿跑了。你要是把锁撬坏了,回头还得找人修,这不也是成本吗?」
『成本?』
参爷愣了愣,两根参须在半空中僵了一瞬。
『陆老大,妳现在连撬锁都要算成本了?』
「废话。会过日子,才是长久发财的根本。」
陆鱼一边回应,一边将厚厚的《资产清算目录》翻得哗哗作响。每一箱珍宝的来源、数量与保存状态,都被她记录得清清楚楚,连箱底暗藏的夹层都没有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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