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睡多日的莱德终于睁开了双眼，他的复苏本该是值得令人高兴的事，但他们却一点儿都快乐不起来——因为莱德的瞳眸空洞而绝望，像是心碎了一地的玻璃人偶，残破不堪。

拉堤亚的眼神闪过一丝明显的不舍，侧坐在一旁，一手撑在他的上方，另一手温柔地轻复上对方的额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对方。

空间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喻的不安气氛，既期待又怕受伤害似地等待着。

就这么沉默了数分钟，无神的双眼才从迷离之中缓慢聚焦，无语地溢出泪水。

「先别急着自责，我会慢慢听你诉说。」

莱德微微点头，单手遮住自己的双眼，说不出半句话。

「伊芙、恩格尔，可以麻烦你们暂时回避一下吗？」

恩格尔看了看伊芙琳娜，识相地与她快速离开。

拉堤亚斜瞥她离去的背影一眼，总觉得自己很对不起她。

因为对自己而，伊芙只是自己潜意识思念塔罗芬的替代品而已，而现在已经不需要她了，因为他知道原来塔罗芬已经回到自己的身边，只是转生成一个男人而已。

对他来说，性别从来不是问题，自己当初会那么排斥同性亲热，也只不过是因为生前被那些禽兽不如的家伙不断轮暴的痛苦经验所带来的心里抗拒。

拉堤亚将覆在对方额上的手抚至脸颊，轻唤道：「莱德，还是塔罗芬？」

「对不起」他气音哽咽道。

「给我一个『妳』当初背叛我的理由。」

莱德的另一只手也遮上眼睛，颤抖道：「因为我怀上了你的孩子，我不想失去他」

拉堤亚听了整个人僵愣住，脑子一片空白。

「但是我也不想失去你，可是可是我对不起」

莱德无声低泣着，空间又再度回到无语沉默。

突然间，拉堤亚想通了整个事件的支线脉络；然而，自己还是难以原谅塔罗芬当时的抉择。

但，从理智上，「她」是对的；从情感上，「她」也是对的；从历史上——

「她」还是对的。拉堤亚无奈苦笑，事到如今再纠结这种事情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埃米亚史书上的开国皇后，是在三十多岁时自杀的，说到底她最后还是没能走完人生旅途，背叛族人的罪孽与愧疚牢牢烙印在她的身心魂灵，在将他们的孩子抚养成人后，便再也敌不过心魔地前来另一个世界与族人们相寻请罪。

可令人难过的是，在死后的世界里，他们也相遇不到啊！

「傻瓜。」拉堤亚放柔语气，「也辛苦『妳』了。」因为他并不知道在自己死后，塔罗芬是怎么一步一步爬上皇后这个至高权位的，但想也知道，其哀伤悲痛的心路历程肯定是非常人所能忍受的啊！

「对不起」

「上辈子的事，就这么让它过去吧！倒是现在，『你』该怎么办？」

莱德怔了一下，微开双手，见着拉堤亚的脸庞后又立刻缩回去满脸通红，脑子一片混乱，心脏也扑通扑通地乱跳一通。

不敢直视拉堤亚——自己现在明明是个男人啊！怎么会这样

「我已经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了」

拉堤亚将抚在对方脸颊上的那只手缓慢移到下腭唇边，彷徨了许久才轻轻抽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