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如泣,卷起几片残叶,在空旷的空间上打着旋儿,最终无力地贴靠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死寂,混杂着灵草被碾碎的微涩气息与少年人心中翻涌的复杂心绪。
这一次,秦婧雪真的走了。
她没有再回头,那抹素白的身影决绝地没入通往山外的薄雾之中,仿佛一滴水融入大海,再无踪迹可寻。
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语,如同投入云涧心湖的石子,漾开圈圈涟漪,却搅得他神思不宁,有些茫然不解。
“众通过测灵石弟子麻烦请到我这里集合!!”
那声音清冷而平直,不带一丝情绪,并非对他而发,却又像是一把无形的钥匙,精准地捅进了他内心最深处那扇虚掩的门。
云涧怔在原地,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清澈的眼眸中映着秦婧雪消失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困惑与探究。
那她留下的话……是对他的心声说的?那话语里蕴含的深意,像一层朦胧的纱,让他抓不住要领,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仿佛被赋予了某种他尚未理解的使命或嘱托。
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那里正传来一阵微弱却清晰的悸动,似在回应着那句远去的箴。
就在他沉浸于这份突如其来的谜题时,一声蕴含着雄厚内力的爆喝,如平地惊雷,骤然炸响,瞬间撕裂了这片刻的宁静。
“众通过测灵石弟子麻烦请到我这里集合!!”
话音未落,一直静立在广场高台之上的玄尘真人,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精光一闪,原本随意负于身后的双手猛然向前一挥。
宽大的墨色道袍随之鼓荡,衣袂翻飞间,竟带起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吹得下方众弟子的衣衫猎猎作响。
他面色肃然,对着身旁侍立的几位执事弟子以及所有通过初步测灵的外门弟子,发出了不容置疑的命令。
这声令下,标志着这场看似寻常的入门选拔,才真正拉开了它残酷而真实的序幕。
玄尘长老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最终,那锐利如剑的视线在云涧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
当他的目光触及云涧时,云涧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目光中蕴含的审视与探究,仿佛要将他从皮肉到筋骨,再到灵魂深处都彻底看穿。
然而,云涧并未躲闪,只是坦然地迎上那道目光,尽管心头因秦婧雪的离去和那句莫名的话语而波澜起伏,但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站姿如一株迎风而立的白杨,透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韧劲。
这短暂的对视,自然没有逃过某些人的眼睛。人群中,那几个先前因云涧“毫无灵根反应却能触碰测灵石”而面露鄙夷与不屑的贵宗族子弟,此刻个个脸色涨成了猪肝色,一双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云涧,那眼神中的怨毒与怒火几乎要凝为实质,化作实质性的火焰喷涌而出。
他们打死都没有想到,眼前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甚至有些寒酸的少年,后台竟然如此硬得匪夷所思!先是莫名其妙通过了测灵石的“考验”,现在又引来了执法堂堂主玄尘真人的亲自关注。这让他们精心准备的嘲讽与刁难,全都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进退维谷的尴尬与愤恨。
其中一名身着锦缎、面容倨傲的青年,手指紧紧攥成了拳,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之色,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着,牙关紧咬,发出“咯咯”的轻响,显然是愤怒到了极点。
他们原以为可以借此机会好好羞辱一番这个“野路子”,却不想踢到了一块铁板,还顺藤摸瓜地牵扯出了一个他们完全无法招惹的存在。
玄尘长老似乎对场下的暗流涌动毫无所觉,或者说,他早已司空见惯。
他收回目光,转身,迈步走向云涧。他那双由千年寒玉镶嵌的云纹靴踏在坚硬的石板上,发出“叩、叩”的清脆声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击在众人心头,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令人敬畏的威仪。
随着他的靠近,一股混杂着淡淡檀香与精纯灵力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周围的空气都显得愈发凝重。
行至云涧面前约三步之遥,玄尘停下脚步,并未立刻开口,而是侧过身,目光投向了广场一角,那里一根盘龙玉柱之下,一道纤细的身影正斜倚着柱子,姿态慵懒闲适,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