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缕月光没入归墟镜,东凌之海重归平静。
海面依旧澄碧,仿佛方才的惊涛骇浪不过是南柯一梦,唯有天门礁上新添的几道裂痕,与栖霞山上飘落的几点湿痕,证明着这场跨越千年的约定并非虚妄。
主殿之人抚着归墟镜的边缘,指尖触到一丝温凉,镜中映出他的身影,鬓角又添了几缕霜白。
“潮汐有信,大道无情。我等守此一殿,守的不是规矩,是对天地的敬畏,对苍生的承诺。”
夜色渐深,潮汐殿的檐角铜铃忽然自鸣,清越之声穿透云层,惊起满天星斗。
远处的海面上,老龙敖沧摆尾潜入深海,临行前回望殿宇,龙瞳中映着归墟镜的清辉。
他知道,下一次潮汐进殿,要再等六十年。
而六十年于沧海不过一瞬,于人间却是数代更迭。但有些事,本就该如潮汐般,无论岁月如何淘洗,始终准时赴约——就像东凌之海永远记得,要为这片天地,叩响那扇通往永恒的门。
暮色将东凌之海的轮廓浸成淡墨时,萧丑立在潮汐殿外的白玉阶上,广袖被海风掀起一角,露出腕间一串嵌着蓝珊瑚的银钏——那是东凌海族的信物,每一颗珊瑚都凝着一缕潮汐精魂,随呼吸明灭如星子。
他望着殿前翻涌的鎏金潮纹,喉结动了动,终究还是转过脸,目光落在身侧的阙歌身上。
阙歌一袭玄色暗纹锦袍,腰间悬着的青铜剑鞘已磨得发亮,剑穗是极素的月白,随他转身的动作在风里划出浅弧。
他背着手,下颌微抬,眉峰如刃,眼尾却因凝视潮信而泛起极淡的红——那是修士窥破天地异象时,灵识与法则共振的余韵。
此刻他的目光正焦着在东凌之海的天门礁上,礁石间浮凸的上古战纹正随潮声明灭,像一页被海浪反复翻阅的兵戈史。
看着这一万象,萧丑摆摆手,示意阙歌继续向前。
萧丑的手掌摊开又收拢,指节因常年握持潮汐令而覆着薄茧,此刻却刻意放得轻柔,像怕惊碎眼前的画卷。
他的拇指无意识摩挲着银钏上的珊瑚,珊瑚
“阙尊老且看,这潮信虽烈,却无戾气——北渊之海每逢朔月便翻涌血浪,浪底爬满怨魂;我东凌之海……”
他抬下巴点了点海面,鎏金潮
“每次潮汐,都是天地循着旧例吐纳精气,普通得很。”
阙歌终于收回目光。他的眼睫垂了垂,掩去眸中翻涌的思虑,再抬起时,表情已淬成一片耐人寻味的静。
“普通?”
“萧宗老可知,方才归墟镜映出的洪荒图景里,东凌之海的漩涡中心,曾悬着半块‘北渊令’?”
萧丑的笑意僵在唇角。腕间银钏倏然暗了下去,珊瑚不再明灭,像被无形的手按住了心跳。
他的喉结又动了动,却没接话,只侧身引着阙歌往蓝色宫殿走。
两人的影子在白玉阶上叠成一片,阙歌的脚步放得很慢,靴底碾过阶上刻的潮汐纹,每一步都似在与古老的法则对话。
“阙尊老请。”萧丑推开一扇绘着浪纹的琉璃门,门内涌出的咸涩潮气裹着幽蓝的光,将两人的衣摆染成深海的颜色。
宫殿外的广场上,十二名守殿武士列成两排,皆披着缀满鳞片的蓝色铠甲——鳞片是用东凌海底的星髓熔铸的,日光下该泛着虹彩,此刻却被殿内的幽蓝浸得深沉,像一片凝固的海。
他们的头盔遮住半张脸,只露出的下颌线绷得极紧,手按在腰间的三叉戟上,戟尖凝着细碎的冰碴,连空气都被压出噼啪的脆响。
萧丑
“阙尊老请在此等候,凌帝此时或正在……”
话音未落,殿内忽炸开一阵喧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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