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殿。
随着长灵一声低沉而有力的传唤,整座肃穆的议事大殿仿佛都随之凝固了一瞬。
沉重的殿门在两名金甲卫士的推动下,发出“吱嘎——”一声悠长而压抑的呻吟,将外界的风声、议论声彻底隔绝。
殿内,数十盏天灯次第燃起,柔和而清冷的光晕流淌在每一根雕龙画凤的梁柱之上,将众人的身影拉得颀长而肃穆。
殿宇的中央,那名曾被邪祟附身的红袍弟子,此刻正以一种极其屈辱的姿态被安置在一具特制的玄铁囚笼之内。
他依旧穿着那身被邪气浸染得污浊不堪的赤红长袍,但袍服之下,却是另一番景象——无数道闪烁着符文的秘银锁链,如活过来的毒蟒,自囚笼的四壁伸出,紧紧缠绕住他的四肢、脖颈与躯干。锁链上镌刻的“镇魂”、“锁灵”、“封脉”三大古禁制符文,正散发着幽邃的青光,将他牢牢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更令人心悸的是,他那本该温热的躯体,此刻却散发着肉眼可见的森然寒气,仿佛一块万年不化的玄冰。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白色,血管内的血液流动被强行冻结,连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着白霜凝结的“嘶嘶”声,使得他周围的空气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他双目紧闭,长而凌乱的发丝黏在冰冷的额角,整个人如同一尊即将碎裂的冰雕,了无生气。
张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因灵力过度消耗而泛起的阵阵眩晕,迈步走到了囚笼前。
他玄色的衣袍在清冷的灯光下泛着内敛的光泽,步履沉稳,却唯有他自己知晓,每一步都牵动着经脉中尚未平复的灼热。
他与长灵、秦婧雪、明逸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那眼神中包含了太多未尽之——试炼场中的惊心动魄,四象锁灵阵的勉力支撑,以及此刻眼前这具躯壳所带来的更深沉的寒意。
他停在囚笼前约三步之遥,并未急于出手。
修真者的探查,首重感知,而非莽撞。他缓缓闭上双眼,摒弃杂念,将一缕精纯的神识混合着温和的灵力,如同一根纤细的探针,小心翼翼地探向那具冰冷的躯壳。
神识甫一接触,一股极致阴寒、暴戾且驳杂的气息便如决堤的洪水般反噬而来,险些将他的神识之丝冲断。
张渊眉头骤然一拧,牙关微咬,强行稳住心神,将神识凝聚成一柄无形的利剑,艰难地破开那层冰封的壁垒,向内渗透。
然而,越往深处,他的脸色便越是难看。
他“看”到的,并非一个完整的魂魄或清晰的意识。
那红袍弟子的灵海之处,本应是灵力汇聚之所,此刻却是一片死寂的废墟,残余的灵力被一种粘稠如沥青的黑紫色邪气彻底污染、吞噬,呈现出一种腐烂般的灰败色泽。
更可怕的是他的灵海深处——那本该是修士神魂居所的神圣之地,此刻却被无数扭曲、哀嚎的怨魂面孔填满,它们疯狂地冲撞着一道道脆弱的灵力屏障,而那些屏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黯淡。
这些怨魂,便是那“暗魔族”的本源,也是邪祟操控肉身的桥梁。
张渊的神识继续下沉,触碰到了那核心之处——识海的最底层,一缕微弱到几乎随时会熄灭的、属于红袍弟子本人的神魂本源。
它像风中残烛,被无数怨魂的阴影层层包裹、撕扯,每一次挣扎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那股源自试炼场禁制的“镇魂”之力,此刻已化为最恶毒的枷锁,非但没有净化邪气,反而与血煞引的怨气纠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无解的共生死局。
他的生机在被飞速地、不可逆地榨取,转化为供养那些怨魂与邪祟的养料。这不是受伤,不是中毒,而是一种从根源上的、被精心设计的“湮灭”。
张渊缓缓收回神识,那缕精纯的灵力在收回的瞬间已黯淡了近半,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睁开眼,深邃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浓重的无力与沉重。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一直屏息凝神的三人,缓缓地、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
这个动作,比方才在试炼场中对抗邪祟时任何一次指挥都更加沉重,它宣告了一场注定失败的战役。
“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