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睁开眼,眼眶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不是哭,是被那股神魂冲击刺激出的生理反应。她看向云涧,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云涧读懂了她的意思。不用他说,她也知道不能再盯着那些字看了。
但问题是,他们不看,那些人却在看他们。
就在凌雪闭眼的那几息时间里,石壁上的文字发生了更加剧烈的变化。
它们不再满足于在石壁上蠕动,而是开始一个接一个地从石壁上剥离下来,像是成熟的果实从枝头脱落,又像是墙壁上渗出的汗珠。每一个文字脱离石壁的瞬间,都会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嗡鸣,那声音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合奏,像是太古先民在祭坛上的吟唱,又像是天地初开时万物初生的第一声啼哭。
成百上千个光质化的文字悬浮在空中,围绕着他俩缓缓旋转。
云涧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终于看清楚了——这些文字根本不是被“刻”在石壁上的。
石壁上那些看似陈旧的刻痕,只是这些文字在漫长的沉睡中留下的“痕迹”,就像是人在床上睡久了会在床单上压出褶皱一样。
这些文字真正的本体,一直沉睡在石壁深处,在岩石的分子之间,在矿物的晶格之中,以一种超越了物质形态的方式存在了不知道多少万年。
而现在,它们醒了。
凌雪的身体在轻微地发抖。她极力想控制住自己,但那种恐惧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是修行者面对远超凡俗的力量时最本能的反应。
她咬住了下唇,牙齿陷入柔软的唇肉里,留下一个深深的印痕。
她没有再往云涧身上靠——她知道如果两个人贴得太近,万一需要动手反而施展不开——但她的右手悄悄伸了过去,两根手指捏住了云涧腰间的衣带,捏得很紧,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她也不知为何,在他面前,不由得想靠近他。
云涧感觉到腰侧的衣料被扯紧,没有低头去看,但他的左手从凌雪的后脑勺滑下来,握住了她捏着衣带的那只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按了两下。
这是他们之间约定俗成的暗号。一下是“我在”,两下是“别怕”,三下是“准备动手”。
两下,别怕。
凌雪的手指松了松,但只是松了那么一瞬,就又捏紧了。
不过这一次,捏紧的力道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不是恐惧,是信任。
空中的文字越聚越多,旋转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它们从杂乱无章的飘浮状态渐渐形成了一个旋涡状的阵列,所有的文字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旋转,像是一条由太古符号汇聚而成的星河。
那些灰白色的光芒开始相互融合,颜色从灰白变成了淡金,又从淡金变成了温润的白玉之色,整个石窟被照得亮如白昼。
云涧眯起了眼睛。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这些文子对他们发动攻击,他会拼尽最后一丝灵力在身前撑起一道屏障,哪怕只能挡住一息,也要给凌雪争取逃跑的时间。
但他的准备是多余的。
那些文字没有攻击他们。
它们在某一瞬间同时停滞,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文字都定格在了空中,保持着各自的姿态,有的像飞鸟展翅,有的像游鱼摆尾,有的像山川起伏,有的像江河奔流。
它们组成了一个巨大的、复杂到令人目眩的立体图案,每一个文字都是图案中的一个节点,彼此之间由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细密光线相连。
然后,它们动了。
不是旋转,而是凝聚。所有的文字在同一瞬间向中心坍缩,像是宇宙尽头的一场无声爆炸被倒放。那千百个文字在极短的时间内相互融合、挤压、重叠,最终化作了一道流光。
那道流光的颜色很难形容。
它不是单一的颜色,而是在红橙黄绿青蓝紫之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频率高速切换,每一种颜色闪现的时间都短到无法被肉眼捕捉,于是最终呈现给视觉的,是一种从未在自然界中出现过的、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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