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师父,我们修道的人,到底要走到哪里去呢?”
师父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望着天边,目光悠远得像是穿透了那层云霞,看到了某个她无法触及的地方。过了一会儿,他低下
“等你走到那一天,自然就知道了。”
“师父你又敷衍我!”她嘟着嘴不依不饶。
师父哈哈大笑,笑声浑厚得像擂鼓,震得山壁都嗡嗡作响。他一把将她举起来
“急什么,路还长着呢。等你走完了该走的路,自然会明白你自己的道。”
她伏在师父宽阔的肩背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松烟味,觉得这个世界安全得不像话。
那时候她以为师父说的“路还长”是一句很遥远的话,远到她有足够的时间慢慢长大,慢慢想明白,慢慢找到属于自己的答案。
她不知道的是,那条路在师父那里,已经没有多长了。
神榆山一战,楼瑛后来在很多人口中听到过不同的版本。
有人说那是千年一遇的大劫,有人说那是天意难违,也有人说那是师父自己选的——他早就知道此去凶多吉少,却还是去了。
楼瑛不知道哪一种说法是真的,她只记得一些支离破碎的画面,像被人撕碎的符纸,怎么也拼不完整。
她记得师父拔剑时的样子。那柄剑她见过无数次,剑身清亮如水,剑柄上缠着师父自己换的鲛皮。可那天师父拔剑的动作和以往都不一样——不是从容,不是凛然,而是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像是把自己整个人都押上了赌桌,再不给自己留任何退路。
“楼儿。”
师父叫了她一声,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很轻,却穿透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嚣,清清楚楚地落进她耳朵里。
她后来想了很多次,都想不明白师父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也许是因为那个称呼太熟悉了,熟悉到她的魂魄会自动从千万种声音中把它筛选出来。
她下意识地回过头,正好对上师父的目光。
那一刻她以为自己看到了某种永恒的、不可动摇的东西。
师父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她以为会看到的那些复杂的情绪,只有一种奇异的、温柔的、近乎于怜悯的平静。像是在说:没关系,不要怕。
然后师父转过了身。
楼瑛只来得及看清师父最后的一个背影——那个背影宽厚如山岳,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是要把整片天空都扛在肩上。她张开嘴想喊些什么,可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样,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再然后,就是铺天盖地的光芒。
那道光太亮了,亮到楼瑛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
不是日光那样温暖明亮的光芒,而是冷的、白的、带着毁灭气息的光,从师父的方向炸开,像一朵巨大的莲花在天地间绽放。光焰吞没了一切,吞噬了山川河流,吞噬了敌我双方的喊杀声,也吞噬了楼瑛想要喊出口的那个字。
她在光浪中被掀飞了出去,后背撞上一棵几人合抱的古松,几乎把五脏六腑都震碎了。她咳出一口血来,视线模糊了又清晰,清晰了又模糊,拼命地想在那片白光中找到师父的轮廓。
可那里什么也没有了。
那棵她和师父曾经并肩坐过的神榆古树,从根部以上全部消失了,地面上只留下一个焦黑的、还在冒着青烟的深坑。
方圆百丈之内寸草不生,连石头都被烧成了琉璃状的结晶体,在惨白的天空下折射出诡异的光泽。
楼瑛趴在地上,指甲抠进龟裂的泥土里,指缝间全是血和碎石。
她没有哭,甚至没有感觉到痛,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她胸腔里碎掉了,像一块被砸裂的玉,每一道裂纹都在往更深处蔓延。她张着嘴,像一个溺水的人那样大口大口地喘气,可空气灌进肺里全是灼热的灰烬,呛得她剧烈地咳嗽起来。
身边有人在喊什么,有人在跑,有人在哭。
那些声音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棉絮,模模糊糊地传进她耳朵里,又模模糊糊地消散了。她只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冷得她浑身发抖,牙齿打颤,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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