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对修行之人而,或许只够调息一轮、剑招三遍;可对心有牵挂、初涉奇境的云涧来说,这一炷香,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香燃尽时,最后一缕青烟尚未散入虚空,夏泫之便蓦然停步。
她身形清瘦挺拔,那一袭长裙被山间微风拂动,衣袂翩然若鹤翼。她并未回头,只伸出一只手,掌心朝外,五指微张,似在感知着什么无形的气机。那张素来淡漠如古井无波的脸上,此刻竟浮现出一抹极细微的讶异,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蹙了一下。
“走吧。”她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引领力。
云涧连忙收摄心神,压下心头的悸动,快步跟上。他的目光所及之处,景象正以一种超越常理的方式变幻。
前一瞬还身处于烬渊阁上殿那庄严肃穆、仙雾缭绕的石台之上,脚下的白玉地砖坚实而冰冷;下一瞬,周遭的一切便如同被投入水中的墨迹,开始氤氲、扩散、重组。
那些雕梁画栋、飞檐斗拱渐渐虚化,化作万千流萤,最终消散于一片空茫的灰白之中。
他们才已经踏入了真正的“虚无缥缈之地”。
这里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上下四方,只有一种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混沌质感。脚下并非实地,而是一种温润的、仿佛随时会塌陷却又始终稳固的光晕,每一步落下,都漾开一圈淡淡的涟漪。远处,有琼楼玉宇的轮廓若隐若现,近处,则有奇花异草的影子在光影中摇曳,一切都美得不似真实,缥缈得如同一场瑰丽而盛大的幻梦。
然而,这份超脱凡俗的美景,却让云涧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从心底升起,这与自己之前见过的还不一样,自己还没真正的看
先前的烬渊阁上殿,固然因高阶修士云集而显得威严肃杀,但终究是有“人气”的。
即便在这里,是在赵冲长老讲述那段关于上古禁术的沉重往事时,大殿内一片死寂,可云涧仍能清晰地回忆起,在那份沉重的寂静之下,潜藏着赵冲长老那看似豪迈不羁的笑声,以及孙衡长老偶尔插话时,那种带着一丝狡黠与通透的莞尔。
那是一种属于活人的、有温度的寂静,是强者间的共鸣与默契,即便不不语,也能感受到彼此的存在与气息交织成的无形暖流。
可是,如今这片虚无之地,却是“异常”的寂静。
这寂静不是空旷,而是凝固。
它像一层厚重的、冰冷的琉璃,将所有声音都隔绝在外,也将所有生命的热度都吸附殆尽。
云涧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这片寂静中被放大了数倍,一下,又一下,沉重地敲击着耳膜,显得格外突兀。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那些远处的琼楼、近处的花影,都失去了动态的鲜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画卷,连风都不曾在此地留下一丝痕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檀香,那是方才那炷安神香的余韵,可在此刻,这缕幽香非但不能抚慰人心,反而衬得这方天地愈发死寂,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诡异。
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清澈的眼眸里写满了困惑与警惕。
他悄悄打量着身前的夏泫之,发现对方的背影依旧挺拔,但衣裙的下摆在微微颤动,并非因为风,而是一种内在的、极力压抑的紧绷。
就在这时,夏泫之毫无预兆地停下脚步,身形猛然一侧,以一个极其迅捷且精准的角度,将云涧严严实实地护在了自己身后。
这个动作快得只在眨眼之间,云涧甚至能感觉到对方手臂带起的微弱气流掠过自己的鬓角。
夏泫之的左手悄然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萦绕着一缕肉眼难辨的淡金色光晕,如灵蛇般缓缓探向前方那片看似无害的灰白空间。
她的右手则向后,轻轻搭在了云涧的肩头,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沉稳力量。
她的头并未转动,但云涧能看到他线条分明的下颌线倏然绷紧,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那双总是半阖着、显得有些疏离的眸子,此刻已完全睁开,锐利如鹰隼,闪烁着前所未有的警惕与凝重。薄唇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原本淡漠的脸色此刻覆上了一层寒霜,连呼吸都变得悠长而克制,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潜伏在暗处的恐怖存在。
“退后一些,”夏泫之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
“这里有股妖气。”
“妖气?”云涧浑身一震,这个词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他因过度震惊而有些混沌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