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大的声势如九天惊雷炸裂,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压席卷了整个烬渊阁。
那不是凡俗意义上的声响——而是法则在哀鸣、空间在痉挛、天地灵气被强行拧成一股洪流时发出的亘古悲鸣。
起初是沉闷的嗡鸣,似远古巨兽在九幽之下翻身,震得七大殿的琉璃瓦簌簌作响,檐角悬挂的镇魂铃疯狂震颤,发出细碎如冰裂的脆响;紧接着,一声穿云裂石的爆鸣撕裂天幕,赤金色的能量光柱自虚无深处冲天而起,将铅灰色的云层撕成碎片,化作漫天流火坠向大地。
每一缕白光焰触碰到殿宇的雕梁画栋,便腾起青烟,那些历经千载风霜的蟠龙金柱竟泛起焦黑,龙睛处的宝石因过度震颤而迸出星点裂纹。
七大殿在这股力量的碾压下剧烈摇晃,仿佛暴风雨中的孤舟。
主殿的青铜鼎器发出“咔嗒”闷响,鼎身的饕餮纹路因应力扭曲,似要从鼎体上挣脱;明殿的玉阶层层崩裂,碎石如暴雨般滚落,砸在阶下弟子们撑起的护体光罩上,激起一圈圈涟漪;云殿的纱幔被狂风卷上半空,绣着的山河图卷猎猎作响,墨色山水在气流中晕染成模糊的血痕,其他几殿皆是如此。
所有人的衣袂都被罡风掀起,发冠歪斜,鬓发散乱,连呼吸都带着灼痛——那是能量余波穿透经脉时留下的烙印。
唯有四位仙府使仍立在原地,素白的锦袍在狂风中纹丝不动,他们眼帘低垂,指尖结着繁复的法印,周身浮动的淡金色光晕如屏障般将扑面而来的冲击层层消解。
而七大殿主事中,明殿主事苏宫却踉跄着后退半步,素来温润的面庞此刻血色尽褪,唇瓣抿成一道苍白的直线,右手死死攥住腰间悬着的玄铁令牌,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片能量爆发的源头——原本悬浮于烬渊阁中央的虚无缥缈之地,此刻正像一块被巨锤击中的琉璃,表面爬满蛛网般的裂痕,幽蓝的空间波纹从裂缝中溢出,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吞噬成扭曲的黑线。
“退不得。”
苏宫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向前踏出一步,试图稳住心神,可脚下的青砖突然“咔嚓”
“那处空间节点与烬渊阁的命盘相连,若彻底崩塌……”
话未说完,余光瞥见其余几位主事已如离弦之箭般掠向废墟,他喉间一紧,终究没再阻拦——有些事,或许比命盘更重要。
最先抵达的是长灵。此刻发间的银簪不知何时松脱,乌黑的长发如瀑般散在肩后,几缕被汗水黏在颊边,更衬得那张素日里清冷如霜的面容此刻泛着潮红。
她的裙裾被罡风撕开数道裂口,露出纤细的小腿,其上还沾着方才掠过断壁时蹭上的朱砂——那是上殿修习所用的灵血,此刻正随着她的动作,在雪色肌肤上晕开点点暗红。
最惊人的是她的瞳孔:平日里总是平静如古井的眸子,此刻竟燃着两簇幽蓝的火焰,那是催动本命阵纹时的征兆。
她的脚步看似轻盈,实则每一步都精准踩在空间裂隙的薄弱处,足尖点地时带起细碎的灵光,将扑面而来的空间乱流悄然化解。
当长灵终于站定在废墟边缘时,她的呼吸已乱了节拍。
胸口剧烈起伏着,素白的衣襟被汗水浸透,紧贴着玲珑有致的曲线,隐约可见内里淡青色的束胸上绣着的星轨纹路——那是她耗费十年心血绘制的“周天星斗阵”符文。
她抬手抹去额角的汗珠,指腹触到眉心那枚淡银色的阵印时顿了顿——方才为了抵御第一波冲击,她强行催动了阵印的力量,此刻印堂处还残留着针扎似的刺痛。
“不对……”
她喃喃自语,目光扫过满地狼藉。
这里本该是烬渊阁最神秘的存在。
虚无缥缈之地悬浮于七殿边缘,外有“九重幻雾阵”笼罩,寻常弟子靠近百丈便会陷入迷障,连主事级人物也需持特定令牌才能短暂进入。
可此刻,阵法早已溃散,只余地面上一圈焦黑的印记,形如一朵绽放的曼陀罗,每片花瓣都是被高温熔化的玉石。
长灵随即蹲下身,指尖捻起一撮灰烬——那不是普通的尘埃,其中夹杂着细碎的晶石颗粒,泛着熟悉的幽蓝光泽。
这是“空冥玉”,产自极北之地的稀有灵材,正是构建虚无缥缈之地核心阵眼的原料。
“长灵!!!”
一声呵斥如惊雷炸响,打断了她的思绪。长灵猛地回头,正撞进张渊喷火的目光里。
这位素来沉稳如山的天殿主事此刻鬓发散乱,额角青筋暴起,玄色官服的前襟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内里缠着的绷带——想来方才为抵御能量冲击,他硬接了一记空间反噬。
他的右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剑鞘与剑柄摩擦发出“咯吱”轻响,似一头被激怒的猛兽在龇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