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宸注意到他的右手始终保持着握拳的姿势,小指却微微翘着,那是凌无涯年轻时与人论道争胜前的习惯动作——原来千年过去,有些烙印从未消退。
凌帝的目光扫过周围,扫过那些尸体,扫过正在蒸发的魂灵,脸上竟浮出一丝近乎病态的红润。封宸认得那种红润,神榆山上最后一战前,凌无涯隔着百里烽烟朝他喊“若我先破阵,这天下你分一半”时,眉间也是这样的血色。
“仙境,那是仙,进成神,拥有了神的力量,我就会更加强大,把幻域,上星,北渊,甚至冥古,都纳入东凌!!!”
每一个地名从凌无涯口中迸出时,他的胸膛就起伏一次,说到“冥古”时几乎是吼出来的,脖颈上的青筋暴起如虬结的树根。
他向前踏了一步,帝靴磕在白玉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整条通天路竟随之一颤。
封宸感觉脚下的台阶传来一阵温热,那些金色符文吸纳了足够的魂魄,正欢快地涌动着——它们以为这是主人赐予的祭品,却不知施术者即将以它们为踏板,踏入那扇不该开启的门。
封宸的唇抿成一条线,下唇被他自己咬出浅浅的白痕。
他的目光越过凌无涯的肩头,落在那团混沌光晕上,光晕之中隐约可见楼阁的飞檐与仙鹤的残影,但封宸看见的却是另一幅画面——门后的虚无,那吞噬一切又吐出一切的无序之海,以及镇守门内的那双眼。
他左手食指无意识地在腿侧画了一道又一道圆,那是他思考时的小动作,数千年前批阅宗门奏章时养成的习惯。云涧的手指纤细而干净,此刻却在空中留下几不可察的灵力涟漪。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凌无涯,当年的神榆山大战,你难道不知道为何要修道吗?”
封宸的声音低沉,每吐一个字,就像从胸腔深处用力拽出一根线。
他向前走了两步,从巨石阴影中踏入金光里,云涧那张少年的脸上浮现出不属于少年的疲惫。眉心有极浅的川字纹,眼角耷拉着,像背负了千钧的重量。
他的右手攥住了云涧的衣袖,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又慢慢松开——他记得那年神榆山的春天,凌无涯刚修成虚神境,站在山巅的桃花树下朝他笑,说“封宸你看,这天穹之上还有什么”,袖口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小小的帆。
“哼,难道像你一样,被暗魔族,被那些宗族之人追杀,明明虚神境的强大的力量,如今造成这个局面???”
凌无涯猛地跨下三级台阶,帝袍上的龙纹因动作的急促而扭曲,一双兽瞳锁定了封宸。他的鼻翼翕动了一下,呼出的气在寒冷的通天路上凝成白雾。
封宸看见他的喉结在剧烈地上下滑动,下巴绷得死紧,下颌角的肌肉一跳一跳。
但最刺目的,是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痛——那种痛太浅,浅到几乎要被怒火盖过,却像冰层下的暗流,封宸太熟悉了。
他曾无数次在凌无涯眼中看见同样的神色,当年神榆山尸横遍野,凌无涯踩着同胞的血登上虚神境时,转头朝他望来,眼底也是这样的光芒:比悲伤更硬,比绝望更锐。
封宸的呼吸滞了一瞬。
他微微仰头,看着凌无涯居高临下的姿态,看见那双帝靴的靴尖上沾着的新鲜血渍——有甄洛的碧血,吴术的青血,还有无数他叫不出名字的修真者的赤红。
这些血尚未干透,顺着靴面的金线纹路蜿蜒而下,在第五道褶皱处汇成一颗饱满的血珠,悬在那里摇摇欲坠。封宸的眼睛追着那滴血珠,直到它终于坠落,砸在白玉阶上,绽开一朵极细小的红梅,转瞬又被符文吞噬殆尽。
“凌无涯,”
封宸喊他的名字,这一次没有用帝号,只是那个喊了数
“你脚下那些人里,有当年替你挡过暗魔族追杀令的甄洛,有教你高阶阵法的吴术,有把你从冥古边境背回来的天屠老人,还有……”
他顿住了。姜鹤,那个总是坐在凌无涯寝殿外弹琴的姜鹤,那个在凌无涯失眠时会奏安魂曲的姜鹤,那个曾说“殿下若成帝,我愿做您琴匣里的一根弦”的姜鹤。
此刻,那群人现在已然被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