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话?”
翠花歪
“那道长说……说你这个孩子,面骨清奇,不该是凡尘里的人。还说……说你身上有很重的……”
“…哎呀…很重的什么来着?俺记不太清了,好像是什么……哦对了!风雪气!他说你身上有很重的风雪气,叫俺们别留你太久,怕招来什么不好的东西。”
风雪气。
云涧低头看了看自己——他穿着翠花男人借给他的粗布短褂,袖口卷了两卷才勉强露出手腕,身上除了这碗粥的热气和土炕的烟火气之外什么味道都没有。哪来的风雪?
但他忽然觉得眼眶又有点发酸了。
风雪气。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三个字让他心里某个地方猛地抽了一下,像是有人在他胸腔深处轻轻拨动了一根早已蒙尘的弦。
“别听那些道人的胡话,”
“俺们庄稼人最不信这些了。你安心住着,等身子养好了再说。”
云涧点了点头,低头把那勺粥送进嘴里。红薯的甜味在舌尖上化开,温热的米浆滑过喉咙,暖意一路蔓延到胃里。
他听见窗外的风声——冬天的风刮过土墙外的枯树枝,发出呜呜的声响——但屋子里很暖和,柴火烧得噼啪作响,翠花坐在炕沿上纳鞋底,针线穿过粗布的笃笃声规律而安详。
他忽然想,如果就这么一直待下去,好像也挺好的。
那天夜里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下了很大的雪。
他站在一片白茫茫的天地之间,雪从四面八方落下来,落在他的肩头、发顶、睫毛上,融化成冰凉的水珠顺着面颊滑落。
他听见有人在喊他,声音很模糊,像是隔着很远的距离又被风打散了,他只隐约辨认出那声音里有三个字的轮廓,三个字,
他猛地睁开眼。土坯房的屋顶在黑暗中只是一个更深的色块,窗纸外面透进来一点月光,银白色的,在地面上投下一小片清冷的亮光。翠花的呼噜声从隔壁房间隐隐传来,像是风箱被匀速拉动。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安静、那么真实。
可他的枕头湿了一小片。
他伸手摸了摸脸,果然摸到一手冰凉的湿意。他不知道自己在梦里哭了多久,但眼眶又干又涩,像是那些眼泪已经流尽了,只留下两道盐渍浅浅地印在颧骨上。随即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粗布枕头里,那股陈年的麦秸气息钻进鼻腔,混着一点阳光曝晒过的暖香。
他又想起了那个轮廓。
说什么来着?
他想不起来了。又忘了。
他攥紧枕头边沿的粗布,指节用力到发白,拼命想要抓住那个声音的尾巴,但它滑溜溜地从他意识的缝隙里溜走了,只留下一句断断续续的、像是被水泡烂了的话。
“……一个重新……的机会……”
什么机会?他不明白。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很慢,也很安静。
云涧的身体在翠花夫妇的照料下一天天好起来,从最初下炕都腿软到后来能帮着翠花男人——村里人都叫他大壮——劈柴挑水。
大河村是个极小的村子,拢共不过三十来户人家,被大片大片的冬田包围着,田埂上枯黄的草茬在寒风里瑟瑟发抖,远处是连绵的丘陵,冬天光秃秃的,只留下苍灰色的轮廓横在天际线下。
云涧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被翠花烧火做饭的动静弄醒,然后帮着大壮把院子里的柴火垛重新码好,再挑两担水把水缸灌满。
上午太阳好的时候他会坐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底下发呆,看着树枝光秃秃的丫杈在蓝天上画出细密的线条,偶尔有麻雀落在枝头抖抖翅膀又飞走。下午大壮下地——虽然冬天地里没什么活,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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