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溪山,典籍里记载着这是重塑之后天地灵力最浓郁的地方之一,也是通往飞仙星云的最后一道门户。无数修灵、修魔、修泽之人穷尽一生都未必能踏入此地,而他一个天阁的年轻弟子,竟这样稀里糊涂地被那钟声和光雨裹挟着送来了。
他心里不是不惊,只是面上不愿意露出来,尤其是在这姑娘面前。
他转过头看向凌雪,目光里带着一丝郑重。那郑重是认真的,不是做做样子。
月光星光照在她的侧脸上,将她纤细的眉、圆润的鼻尖、微微抿着的嘴唇都勾勒得清清楚楚。她的睫毛很长,此刻微微颤着,像是两把小小的扇子,在眼睑下方投出一片淡青的阴影。
赵知远看着她,忽然觉得那威压似乎也没那么沉重了,胸口那块无形的巨石裂开了一道细缝,有光漏进来。
“姑娘,”他说,声音放得比方才柔和了几分,“接下来的路,恐怕会更加凶险。”
“你,可愿与我同行?”
凌雪迎着他的目光,眼底那一层懵懂的神色缓缓退去,像是潮水从沙滩上退开,露出了底下被冲刷得光滑的石头。
她沉默了几息,那沉默的间隙里,赵知远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擂在耳膜上,一下一下,竟比方才钟鸣时还要震耳。然后他看见凌雪的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轻很浅,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夜风拂过水面时漾开的那一圈波纹,柔和里藏着一丝狡黠。
“愿意。”
她回答,声音软软的,却有一个字咬得极轻极快,像是某种秘密的注脚。
赵知远没有捕捉到那个微妙的异样,只看见她眼底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光,比星光更凉,比月光更淡,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赵知远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微微皱起,显得比实际年龄要沉稳几分。他抬起手,折扇在掌心轻轻一阖,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好。那我们就一起,闯一闯这双溪山。”
那一个“闯”字他咬得很重,像是在对自己下某种决心,又像是在对面前这座白玉宫殿宣战。
两人并肩而行,向着广场中央的白玉宫殿走去。
靴底落在玉砖上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律,赵知远走在左侧,凌雪走在右侧,两人的步伐不知何时竟默契地落在了同一个拍子上。
赵知远余光瞥见凌雪的裙摆在走动时微微扬起又落下,浅碧色的衣料在星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是一汪会行走的春水。她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时不时轻轻蜷一下又松开,仿佛在默数着什么。赵知远没有问她数的是什么,只是在下一个节拍处放慢了半步,好让两人之间的间距更近一些。
白玉宫殿近在咫尺的时候,他们才真正感受到这建筑的庞大。
远看时只是精致,近看却只觉得压迫——那高耸的玉壁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清清楚楚地映出两人渺小的身影,映出他们身后的巨树与星辰,映出那片无边无际的树之世界。赵知远看见玉壁中的自己,脸色有些苍白,额发被汗濡湿了几缕,贴在眉骨上方,看上去有些狼狈。
他下意识地抬手理了理头发,余光却扫到玉壁中凌雪的影子——她正在看他,那目光不是仰慕,不是好奇,而是带着一种审视般的冷静,像是一只猫在打量一块陌生的领空。
但那目光在他转头之前便收了回去,换回了平日那副懵懂天真的神情,切换得浑然天成,几乎看不出痕迹。
就在这时,赵知远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底部窜上来。
那寒意不同于威压的沉闷,而是一种更尖锐、更阴冷的触感,像是一根冰针悄无声息地刺入后颈。他脚步一顿,折扇在手中无声地展开半寸,扇骨边缘泛起极淡的金光。
他侧耳倾听,巨树上的星辰依旧静静发光,枝叶间没有风声,也没有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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