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版 简体版
速成小说网 > 雪凌溪 > 第二百五十六章 不记得

第二百五十六章 不记得

风又吹过来了。铜铃响了三声。叮,叮,叮。

云涧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触到眼角一点微凉的湿。他用手背蹭掉了,深吸一口气,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

梅树上那粒裂开的冰壳终于脱落了,小小的、薄薄的一片,落在树下的雪泥里,悄无声息。

“慕纸茫。”他觉得心里好乱,真的很乱,“这名字,为何让我如此熟悉,月——?”

声带振动的频率在空气里割出三道不规则的涟漪,最后那道“”字的尾音沉下去,像石子没入深潭,连水花都被吞没了。

云涧的指尖无意识地蜷进掌心,指甲在月白的皮肤上掐出四枚弯月形的白痕,松开时,血色才迟缓地漫回来,洇成淡粉的印记。

他垂着眼睫,目光却并不聚焦,只是虚虚落在自己膝头那卷竹简的绳结上。绳结是双环如意扣,编法繁复,丝绦的末梢却毛了边,像被反复摩挲过千百回——可他分明记不起自己何时有过这样一卷书简。

竹片泛着暗沉的赭色,似乎浸过某种植物的汁液,凑近了有股极淡的、类似于陈皮与旧墨混合的气息,不苦,却沉甸甸地压着鼻腔。

他的喉结动了动,想再念一遍那个名字,嘴唇翕张到一半,却忽然失了声。

胸腔里某处钝钝地疼起来,疼得毫无道理,仿佛有根极细的针藏在血脉里,随着心跳一下下刺着内壁,不剧烈,却绵绵密密,让他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生怕牵动什么更深的、连他自己都惧怕触及的东西。

日光从东边的槅扇透进来,切成斜斜的方格,一格一格铺在青砖地上,尘埃在光柱里悬浮、旋转,安静得近乎诡异。

他记得这屋子不该是这个时辰的光线,好像……好像窗外的槐树少了一棵?不对,槐树一直都在,树影落在窗纸上的形状是对的,可那种“对”里又透着一种被精心布置过的“对”,像一幅被反复临摹的画,笔触再像,终究少了最初落墨时那一颤的生气。

“爹!!!爹!!!”

清脆的童音像一把碎银子,哗地泼进这潭凝滞的空气里。云涧膝上一沉,一股带着奶香和皂角气味的热烘烘的小身体已经攀了上来。

那是个约莫四五岁的小女孩,双丫髻扎得有些松了,一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眼睛又圆又亮,映着天光,里头全是毫无保留的欢喜。她的小手攥着他中衣的衣襟,力道大得指节都泛了白,仿佛生怕一松手,眼前这个人就会像晨雾一样散掉。

“爹!!爹!抱抱!!”

她踮着脚,整个人的重心都挂在他腿上,仰着脸,腮帮子鼓鼓的,嘴角还沾着一丁点儿糖渍,亮晶晶的。

云涧看向抱住大腿的女儿,一时间,愣了愣。

他的手抬起来,动作僵硬得像关节生了锈,指腹悬在她发顶上方三寸处,迟疑着,微微地颤。那孩子的发丝极软,带着幼崽特有的那种绒绒的质感,在逆光里泛一圈淡金色的光晕。

他见过这孩子的——不,他没见过,可那种熟稔感却从骨头缝里渗出来,比“慕纸茫”三个字更具体,更温热,更让他心惊。

她耳垂上有一颗极小的朱砂痣,像是谁用笔尖轻轻点了那么一下;她笑起来时右边嘴角比左边高一点点,带着狡黠的弧度;她左手的拇指正无意识地抠着他衣料上绣的一枝兰草,一圈,又一圈,那是她困了或紧张时的小动作。

这些细节洪水般涌进他的认知,他却找不到任何一段记忆来安置它们,它们像没有根的浮萍,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意识的水面,让他晕眩,让他慌乱,让他眼角莫名地发热。

“干嘛啊,自己的女儿还不抱抱,一会又该哭了!!!”

慕纸茫的声音从斜后方飘来,带着笑意,尾音微微上扬,像一根羽毛轻轻扫过耳廓。

云涧转过头去,脖子转动的速度慢得近乎凝滞,他能听见自己颈椎发出极轻微的“咔”一声。她就倚在门框边,逆着光,轮廓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她的穿着很寻常,一件藕荷色的襦裙,外罩半臂,长发松松绾着,鬓边簪了朵不知名的小白花,花瓣边缘有些蔫了,打着细小的卷。

她手里捏着一把蒲扇,扇柄被摩挲得油亮,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着自己的掌心。那姿态闲适得过了头,像画里的人,美则美矣,可云涧的目光掠过她裙摆时,发现那布料上绣的缠枝莲纹样有一只蝴蝶缺了半边翅膀——线头断在那里,毛糙糙的,而他心里某个角落竟清晰地浮起一个念头:是前日被椅

_s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