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新没注意到。
他正抬手拂去肩头沾的灰白雾气,混沌林里那层湿漉漉的灰已经凝结成极细的水珠,在他肩头泅开一小片深色。
他转头想跟云涧说什么,目光却被殿前空地上三三两两的人群盯住了。
除了月幽宫,还有其他宫内的新弟子前来问心。
混沌殿前的空地铺的是灰黑色的玄武岩,石面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裂纹,每一道裂纹里都嵌着和殿中石壁裂缝同色的幽蓝细线。
那些新弟子站在石面上时,脚下的蓝线会微微发亮,像是在辨认来者的身份。云涧注意到,有些人脚下的光强些,有些人弱些,还有些人脚下的光闪烁不定,像烛火在风中挣扎。
几个其他宫的弟子远远地就看见了唐新带着云涧前来。
其中一个身着蓝袍的弟子似乎认出了唐新——他袍角绣着一尾银蛇,蛇首昂起,蛇信分叉处镶着米粒大的碎晶,在灰白天光里一闪一闪的。那人眯了眯眼,嘴角挑起一个很薄的弧度,马上上前“叙旧”道:
“呦,这不是那月幽宫的弟子吗?大家快来看看!!”
经他一嗓门,其他宫的弟子,除了新弟子,都纷纷上前看热闹。
云涧看见那些人的脚步在玄武岩上踏出不同的节奏——有的急促,有的拖沓,像一群嗅到血腥气的鱼。他们围过来时并不靠得太近,在唐新和云涧身前三丈处自然形成一个半圆,每个人脚下都踩着一条蓝线,那些蓝线在他们鞋底碾磨下发出极细微的滋滋声。
唐新一脸无奈。他的后槽牙咬紧了又松开,腮帮子上有一道筋跳了跳,那是他极力按捺怒意时的习惯。他转过身对云涧说:
“不用管他们,我们月幽宫每年弟子试炼都被他们用肮脏手段,就是新弟子也要和我们争个高低,不用理会,我们直接到殿内。”
他说“肮脏手段”时,声音压得很低,可云涧听得很清楚,那四个字从唐新齿缝里挤出来时带着一股铁锈味,像是咬碎了什么。
云涧不语,只是点点头。
他点头时幅度极小,下颌只微微收了一下,可就是这一个动作,让那蓝袍弟子身后几个新来的人倒吸了一口气。他们看见云涧那袭蓝袍上的暗纹在石阶阴影与天光的交界处流转了一瞬,鳞甲状的纹路从肩头蔓延至腰际又悄然隐没,像某种巨大的活物在衣料下游弋。
“怎么了,唐新小师弟!!!”
那蓝袍弟子往前踱了一步,鞋底在玄武岩上蹭出一道尖利的声响。
他身后一个面生的年轻弟子跟着帮腔,声音又尖又亮,像一把没开刃的刀在石头上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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