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涧垂着眼,面无表情,那袭蓝袍上的暗纹安安静静地伏在布料里,像死物一样。齐宇皱了皱眉,没看出什么名堂,便转过身去,带着那群弟子往殿内走去。他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侧过半张脸,嘴角挂着那个很薄的弧度。
“唐新师侄,进殿问心吧。别让你们夏泫之再等三年了——她可等不起喽。”
唐新浑身一震。他往前冲了一步,被云涧扣住手腕拉了回来。那只手冰凉而稳,像一道无声的锁。
齐宇笑着走远了。
那群弟子跟着他涌进殿门,像一群鱼跟着头鱼游进深洞。笑声被殿内的空旷吞没,渐渐散成模糊的回音。殿前空地上只剩下唐新和云涧两人,还有玄武岩面上那些渐渐暗下去的蓝线。
唐新站在那里,肩膀一起一伏,呼出的白气在灰白天光里散得很快。
他低着头,云涧看不见他的脸,只看见他攥紧又松开的拳头,指甲在掌心掐出了四枚浅浅的白印。
“云涧师弟。”
唐新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捞上来的。
“嗯。”
“我师父她……不是他们说的那样,别听他们说。”
云涧没有回答。他的手还扣在唐新腕上,指腹贴着唐新的脉搏,感受到那里一下一下地跳,急促而有力,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鸟在撞笼门。
殿内深处,石壁裂缝里的蓝光又亮了一分。
这一次云涧感觉到了衣袍下那层暗纹在轻轻翕动,像鳞甲在呼吸。他松开唐新的手腕,往前迈了一步,和唐新并肩站在殿门口。
“进去吧。”云涧说。
他的声音很平,可唐新侧过头来时,看见云涧的眼睛里有一层极淡的蓝光正在迅速隐去,像是刚从深海里浮上来的人,眼底还带着海水深处的颜色。
唐新愣了愣。
他想问什么,可云涧已经抬脚迈过了殿门槛。那袭蓝袍的下摆拖在玄武岩上,经过门槛时被石缝勾了一下,袍角翻起来一瞬——唐新看见了,云涧后腰上方有一枚骨环,和衣袍带扣上一模一样,正贴着皮肤嵌在脊柱末端,周围的皮肤泛着一圈极淡的蓝。
云涧走进混沌殿时,殿内所有石柱上的暗纹同时亮了一瞬。
那些光从柱底攀升到柱顶,像无数条蓝色的蛇沿着石柱向上游走,然后在殿顶汇聚成一片流动的光幕,照亮了整面石壁。齐宇和那群弟子站在殿内深处,所有人都抬头看着这一幕,脸上的嘲讽和傲慢全被惊愕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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