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句话时,右手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短剑。
那是个习惯性的动作,但他按得不对——他的手在剑柄上滑了一下,掌心似乎出了汗,把剑柄上缠的鲛绡布都洇湿了一小片。
“我也只是带传个话罢了,莫怪。”
他把最后一个字咬得极轻,像是生怕声音大了会惊动什么东西。
说完之后,他低着头,面具正对着严云起脚下的那片血渍。那血渍已经被新雪盖了大半,只露出最边缘一线暗褐色的轮廓。左将军盯着那线轮廓看了很久,久到一片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融化成水,又淌进面具里,他都没有抬手去擦。
严云起沉默了。
他的沉默比方才的杀意更可怕。
那种沉默沉甸甸地压下来,压得左将军的肩膀一点一点往下塌,压得他金甲里面的那层衬袍都被冷汗浸透了,黏在后背上,凉得像贴了一层冰。朱雀大道上远远传来一声更鼓,寅时了。鼓声闷闷的,在雪里滚了几下就散了。
良久,严云起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很长,像是把胸腔里积攒了几十年的气一下子吐尽了。随着这口气吐出来的,还有一股极淡的白雾,那白雾里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他的肩膀塌了下去,脊背重新弯了,方才那柄出鞘的剑又入了鞘,锈迹斑斑,苍老疲惫。
“左将军,”他重新开口,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含混的、含糊的、像是含着一口陈年老痰的腔调,
“老朽问你一件事。”
左将军猛地抬起头来。面具后面的那双眼睛严云起看不清楚,但他能感觉到那目光里的紧张。那紧张像是一根绷到极致的弦,再拨一下就要断了。
“您……您请说。”
“你方才说,有人托你带话。”
严云起慢慢抬起手来,用指腹蹭了蹭眉心。那里方才裂开似的竖纹已经淡了许多,但还留着一道浅浅的红印,
“那人是谁?”
左将军的呼吸停了。
只停了一瞬,但严云起听出来了——那口本该吸进去的气被他咽了回去,喉咙里发出极轻的一声咕噜。然后他才开始吸气,吸得太急,面具的边缘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他的手指又在袖中握紧了,握得比方才更用力,指节咯咯作响。
“严老,”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但平稳得太过刻意,像是在念一段背了千百遍的经文,
“那人……不便透露。”
“不便透露。”
严云起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他念得很慢,像是在舌尖上细细地磨,磨出其中真正的味道来。然后他笑了。这一次的笑和方才不同,方才那一笑是雪片落入滚水,这一次的笑是滚水浇在冰上——底下暗涌翻腾,面上却纹丝不动。
“好一个不便透露。”
他抬起脚来,往前迈了一步。积雪在他脚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咯吱。
那一步迈出去,左将军的脚跟又往后碾了半步,靴底在冰上打了个滑,他伸手扶住了腰间的剑柄才稳住身形。金甲的甲片哗啦一阵乱响,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刺耳。
“左将军,老朽再问你一件事。”
严云起说。他又迈了一步。左将军的后背几乎要贴到金宫大门的铜钉上了,门缝里渗出来的金光斜斜地打在他的面具上,把那张纯金的面具照得一片灿烂。但面具底下露出来的那截下颌,颜色却比雪还要白。
“烟云之渊,”严云起念出这四个字时,声音沉得像是从地底最深处发出来的,
“什么时候开?”
左将军的嘴唇张了张。他上唇动了一下,下唇动了一下,两片唇之间拉开了一条细缝,像是要说什么。
但什么也没有说出来。他只是把右手从剑柄上放下来,又在身侧握紧,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如此反复了三次。
“据……据属下所知,”他终于说,
“半月之后,月圆之夜。”
“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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