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纪委信访室的门,在清晨七点准时被推开。负责接待的老陈像往常一样,先拿起抹布,仔细擦拭着窗台和举报箱,准备迎接新一天可能出现的来访群众。
当他的手触碰到举报箱那冰凉的金属表面时,发现箱门似乎没有关严,露出了一道细微的缝隙。老陈心里“咦”了一声,他记得昨天下午离开前明明是锁好的。他试着轻轻一拉,箱门应声而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上面没有署名,也没有任何标记。
老陈的心跳莫名地快了几拍。在信访室工作多年,他对这种“不请自来”的匿名举报信有着一种职业性的敏感。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按照规定,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信封夹出来,贴上标签,注明了接收时间和来源,然后快步走向张弛的办公室。
此时,张弛已经到了单位,正对着电脑屏幕上的资金流向图凝神思索。听到敲门声,他头也没抬:“进。”
“张书记,这是今天早上在举报箱里发现的,匿名的。”老陈将信封递了过去。
张弛抬起头,接过信封。入手很沉。他注意到信封封口处没有用胶水,而是用一根细麻绳简单地捆扎着。他示意老陈坐下,然后亲自解开麻绳,抽出了里面的东西。
里面是一沓厚厚的打印纸,还有一张微型sd卡。张弛先拿起打印纸,第一页就是一张银行转账记录的截图,收款方是一个陌生的个人账户,而付款方,赫然是远通集团的对公账户,金额高达五百万!转账附里只写了两个字:“咨询费”。
他继续往下翻,越翻越心惊。里面全是类似的转账记录,时间跨度长达三年,涉及金额从几十万到上千万不等,收款账户五花八门,有个人的,也有一些看似不起眼的“咨询公司”、“文化传播公司”的账户。更关键的是,在每一笔转账记录后面,都附着一张模糊的照片,照片上的场景大多是高档会所、私人饭局,而照片的主角,除了远通集团的赵远通,还有好几个市里的领导干部,其中有几个,正是在昨天经济工作推进会上被李为民点名表扬的区县负责人!
最后几张打印纸,是一份详细的项目清单,列举了远通集团在运城承接的几个重点项目,每个项目后面都标注了“预计利润”、“给相关领导分成比例”等字样,甚至还有李为民的名字,旁边标注着“协调土地、审批,分成30%”!
张弛的手指微微有些颤抖。这份举报信的内容,比他们之前掌握的线索详实得多,几乎可以说是“铁证如山”了。他强压下心中的波澜,将打印纸放回信封,然后拿起那张sd卡,插入了电脑。
卡里是一段录音和几个视频文件。张弛戴上耳机,点开了录音。里面传来两个男人的对话声,一个声音粗犷,一听就知道是赵远通,另一个声音则沉稳而熟悉——正是李为民!
“为民书记,那块地的事,多亏您了!”赵远通的声音带着谄媚,“这五百万,是一点心意,您先收下。等项目启动了,后续的分成,我保证一分不少!”
“远通啊,”李为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咱们是老朋友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运城要发展,离不开你们这些有实力的企业家。不过,钱的事,你要处理干净,别留下尾巴。”
“您放心!绝对干净!都是通过我远房亲戚的公司走的账,查不到您头上!”
“那就好。”李为民的声音顿了一下,“对了,张弛那边最近好像有点动作,你自己注意点,别让他抓住什么把柄。”
“张弛?他一个纪委书记,还能翻天不成?有您在上面顶着,我怕他干什么!”赵远通的语气很是嚣张。
“不能大意!”李为民的声音严厉起来,“张弛这个人,认死理,不好对付。你最近收敛点,别再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了,项目上的手续,再仔细核对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录音到这里就结束了。张弛摘下耳机,脸色凝重到了极点。这段录音,加上那些转账记录和照片,已经足以将李为民和赵远通等人钉在耻辱柱上。
“张书记,这……这证据也太全了!”老陈在一旁也看傻了眼,激动地说,“这下可以动手了!”
张弛没有说话,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举报信来得如此及时,而且内容如此详实,举报人到底是谁?是内部的“吹哨人”,还是某个利益受损的对手?不管是谁,这份证据的出现,都意味着他们必须立刻行动。
“李伟!”张弛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通了办案组长的号码,“立刻带人去控制赵远通!注意,要秘密行动,绝对不能打草惊蛇!另外,冻结举报信里提到的所有涉案账户!”
“是!张书记!”电话那头的李伟声音充满了兴奋。
挂了电话,张弛又拨通了省纪委的电话。他需要立刻向省纪委汇报情况,请求指示和支援。李为民在运城经营多年,关系网错综复杂,仅凭市纪委的力量,恐怕难以顺利推进案件,甚至可能打草惊蛇,让李为民狗急跳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