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空间,与她至今为止见过的沙石、灵柩、棱线、灰黄,完全不同。那是一座金碧辉煌的祭坛厅。
天花板被抛物线般的鎏金肋条支撑,金色在某种照明来源的映照下流淌不止。中央的高台如阶梯般逐层升起,高台之巅矗立着一尊巨大甲虫像,甲虫的背壳雕得繁复,节节纹理精确到每一点折光。牠的额前顶着一颗大球,明亮的光辉从那球体内部不断扩散,像脉搏一样跳动,白金色的潮汐沿着肋条涨落,将整座厅堂照得无处藏阴。
星娜不自觉地倒吸了一口气。她想起外头的太阳,想起守卫面对提比时口中的「日之使者」。那颗球,仿佛把传说凝成了物质。
环绕巨甲虫的,目光所及是六座各自独立的雕像,分立六方,形成一个扇形。每一座都有人类的躯干与比例,却搭上一颗不属于人的头——
第一座像披着长羽披风的「鸮首女性」,手捧一张刻有三个圆环的轮盘;她脚边有一只小秤,看来并非武器,而像某种「衡量」的象征。
第二座是「蜥首壮士」,头骨外形细长,头冠如锯齿,手持长柄三叉戟,胸甲铺着薄薄的甲片,刻痕很深,像是被真实撞击磨过。
第三座「四眼书士」,除了在双眼上方多出一对双眼之外,基本与一个成人女性无异,胸前垂挂成串的圆牌,看似印玺,手上拿着一本厚典,雕满微型的铭文。
第四座「狮首卫士」,鬃毛长至腰间,獠牙外翻,腰间系着巨大的盾形护具,脚踏在模拟的城垣模型上,像是守门的象征。
第五座「兽骨使者」,身披斗篷,帽缘覆盖住了半颗头,手上拎着一只十字形状的钥匙,上面镶着蓝绿宝石成的装饰,他的足下刻了四个扭曲的人像,仿佛在痛苦的呻吟。
第六座「捆面使者」,头部被像是部一般的丝绸完全包覆,看不见五官,手持两卷展开的卷轴,一脚踏在沙丘上,另一脚踏在石路上,像是连接两个世界的脚色。
六座像围出一个有节律的空白,所有的视线最终指向中央那尊甲虫与它头顶的光球。巨像的基座下方,则是一个沉入台阶的构造,像门,但不是门——更像是某种「阖合」的机关。三层门框相互咬合,中心凹槽刻有六种不同形状的凹痕,与六座神像手中之物隐约对应:仪、戟、书、盾、钥、卷。
「。。。圣物?」星娜几乎是无声地读出来。她的脖颈微微发麻,直觉告诉她,这里通往的房间,也许就是被传说反复暗示的「下层」,那个埋着天空之眼与那生命之书的地方。
她没有立刻推门。那光太亮,亮得像能把人影刻在地上;她不确定一旦走进去,会不会触发新的机关。她只把视线沿着祭坛的台阶慢慢扫过,直到——
她看见三个人影。
他们站在六像之间的阴影边上,彼此之间保持着警戒而流畅的距离。金光从背后勾出三道轮廓:一人高且瘦,背上一柄纤长的武器映出锋线,如蛇;一人披着大衣,肩口系着某种结,像是便于动作时收束布带;另一人则悬浮在空中,蓝白相间的金属机甲反射出刺骨的寒光。
星娜屏住了呼吸,心口重重一跳。那熟悉的样貌毋庸置疑——
那是「纯石之爪」。
「他们怎么。。。」她本能地压低声音,虽然明白从这距离她的声息传不过去。「不是和我们分道扬镳了吗?为什么他们也会在这里?」
她把耳朵贴在门缝边,努力去分辨那三道声音。金光抚过石地,声响却一点也不肯顺她的意,远远的、碎碎的,像被这座厅堂吃掉了一半。
她想呼叫船长,但终端仍旧只有沙沙声。她吸了口气,让风绕着耳后一圈,把自己凌乱的头发压伏,压低重心,耐住性子,继续在门缝里观察。
而就在星娜发现这神秘空间的时候。。。
另一边长廊里,空气带着刺鼻的古老灰尘味,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靴底在细沙上轻微打滑的声音。莱安举着弓,箭矢的光芒不断往前探去,将黑暗切开一点又一点。
「这里。。。看起来没有尽头啊。」莱安皱着眉,声音带着不安。
提比在后头跟着,双眼在微光中闪烁。「别慌,这种设计八成是古人用来迷惑闯入者的。只要我们保持冷静,总能找到出口。」
正当莱安准备再射出一支箭矢时,她的指尖稍稍一抖,箭矢偏了一些,没有射中正前方,而是擦过侧墙。
咚——
一声沉闷的低鸣从墙壁深处传来,整个空间仿佛被唤醒。灰尘从高处簌簌落下,接着墙壁内部传出齿轮缓慢转动的声响。
「这。。。这声音不好啊!」莱安心头一紧。
下一秒,她们眼前的景象令两人同时瞪大了眼睛——左右两侧的墙壁,缓慢却不可阻挡地向中间逼近!
「该死的!」提比低声咒骂,立刻拉住莱安的手,「快跑!」
两人同时拔腿狂奔。狭长的走廊回响着她们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墙壁逐渐逼近的轰鸣,每一下都像在心口捶打。
「提比!!!
你快变成跑很快的外星人带我们出去啊!!!」莱安在奔跑中大喊,声音因恐惧而颤抖。
「我这次没带飘移蜥啊!身上能带的瓶子数量就那么多!!!
其他的装不下了!!!」提比边跑边吼回去,额头满是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