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国皱着眉,把陆母手里的扫把往旁边一夺,沉声道:
“陆嫂子,这么多乡亲看着呢,动手像什么样子?
孩子病了,吃个鸡蛋补补是应当的,你至于追着打吗?”
陆母被夺了扫把,更不甘心,跳着脚喊:“应当?谁应当?
一个丫头片子,死了都不可惜!
要不是她占着知年媳妇的位置,我早把她娘俩赶出去了!”
“你这话就不对了!”旁边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太太忍不住开口,她是村里的老长辈,辈分比陆母还高,
“贺州当年为了救守田,把命都搭上了,人家就这一个养女,你们陆家当初怎么说的?
说要当亲闺女待!现在呢?
让人家娘俩住柴房,孩子病了不给看,吃个鸡蛋都要打要杀,这叫报恩?”
之前贺望舒自己立不起来,总觉得家丑不可外扬,她们这些外人手也不能伸到人家家里,
现在她既然闹出来了,那她老婆子得说句公道话。
想必也是孩子这次病的实在严重,为母则刚,当娘的总得为孩子着想,这才豁出去了。
老太太一番话,说得陆母脸涨成了猪肝色,却又反驳不了,
贺州救陆守田的事,全村人都看在眼里,这是陆家欠的良心债,谁也赖不掉。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
“就是,当年要不是贺州,陆守田早没了,陆家这么做,确实寒心。”
“望舒这丫头也是可怜,爹没了,丈夫不在家,在婆家受这罪。”
“暖暖那孩子瘦得跟小猫似的,烧得快不行了,当奶奶的怎么能不管?”
陆守田站在人群外围,脸埋在阴影里,一声不吭。
大儿子陆知文想上前劝,被媳妇偷偷拽了拽袖子,这时候掺和,只会引火烧身。
贺望舒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却不是装的。
原主积压了四年的委屈、绝望,还有她自己穿越以来的惶恐、愤怒,在这一刻全涌了上来。
她知道,这是她最好的机会,必须让所有人都看清陆家的真面目。
“刘婶婆说得是,”贺望舒哽咽着开口,声音断断续续,却字字敲在人心上,
“我爹是为了救公公没的,我感激陆家肯收留我,所以知年走后,家里的活我从没敢偷懒。
地里的重活,家里的累活,喂猪喂鸡,洗衣做饭,我哪样没干?
可我换来了什么?”
她抬起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却直直看向陆母:“娘,您说暖暖是丫头片子,可她也是知年的亲骨肉啊!
她烧得抽风的时候,您在给小孙子喂鸡蛋;
我求您给点钱救命的时候,您说家里没钱,可知年每个月寄回来的钱,您都藏着给谁用了?”
这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陆母脸上。
她眼神慌乱,下意识地看向自家院门,嘴里却硬撑着:“你……你胡说八道什么!知年哪有寄钱?”
“有没有寄钱,您心里清楚,陆叔心里也清楚。”贺望舒不再看她,转向李建国,
“村长,我不求别的,就求您给我开个介绍信。
我想带着暖暖去找知年,哪怕他说不要我们娘俩,我也认了,总好过在这儿等死。”
“去找知年?”李建国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也好,孩子不能没有爹,你们娘俩也确实该去找他。”
他转向陆母,语气严肃起来:“陆嫂子,这事我做主了,介绍信我给望舒开。
你要是还认贺州这份情,就别拦着。”
陆母急了:“不行!她不能走!她走了,家里的活谁干?知年回来问起,我怎么说?”
“活没人干?”贺望舒冷笑,“您小儿子陆知明整天游手好闲,小姑子陆知梅也不小了,难道就不能搭把手?
至于知年,等我见到他,自然会跟他说清楚这些年我在陆家过的是什么日子!”
她的话里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陆母被噎得说不出话。
周围的乡亲也纷纷帮腔:
“让她走吧,留在这儿也是受气。”
“就是,陆知年是孩子爹,该负起责任。”
“村长,您快开介绍信吧,别让陆家再欺负人了。”
李建国见众怒难犯,也不再犹豫,对贺望舒说:“你跟我进来。”
贺望舒站起身,膝盖麻得差点摔倒,她扶着墙缓了缓,跟着李建国进了屋。
陆母还想追,被几个老太太拦住了:“行了行了,别闹了,再闹就把脸丢尽了!”
屋里,李建国找出介绍信的表格,拿起钢笔问:“你要去哪?地址知道吗?”
贺望舒报出从信上抄来的地址:“xx军区xx部队,找陆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