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年盯着贺望舒,心头的疑云越来越重。
一个人的性子,真能因为生活磋磨变得如此天翻地覆?
他甚至忍不住猜想,会不会是路上出了什么事,被什么人掉了包?
这年头局势虽稳,但特务伪装的案子也不是没有过……
贺望舒丝毫不慌,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怎么?我不是贺望舒,难道还是苏曼丽不成?”
她往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积压了四年的血泪控诉:
“我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你问问你们老陆家!
问问你那偏心眼的爹娘!是他们把我磨成这样的!”
“这些年,我和暖暖在陆家过的什么日子,你知道吗?”
“我们睡的是柴房,冬天四面漏风,暖暖冻得整夜哭,我只能把她抱在怀里焐着;
顿顿喝的是稀粥,就着野菜,连块像样的干粮都吃不上。
家里的鸡是我喂的,鸡蛋却从来轮不到暖暖,全被你娘偷偷攒起来给你大哥家的儿子吃!”
贺望舒声音哽咽了几分,却依旧字字清晰:“暖暖长到三岁,没穿过一件新衣服,身上这件打满补丁的,还是我结婚前的旧衣服改小的。
你摸着良心说,这是一个营长的女儿该过的日子吗?”
陆知年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嘴唇翕动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他虽没回过家,却也知道爹娘偏心大哥,可他从没想过,自己已经寄了钱了,他们竟还会苛待贺望舒母女到这个地步。
贺望舒的目光像淬了冰,直直刺向他:“前几天,暖暖半夜发了高烧,烧得迷迷糊糊,嘴里直喊‘娘,冷’。
我跪在你娘面前求她给点钱看医生,她怎么说的?
她说‘一个丫头片子,烧死活该,浪费钱’!”
“我没办法,半夜抱着暖暖往镇上跑,三十多里的路,黑灯瞎火的,我摔了多少跤你知道吗?
到了卫生院,医生说再晚来一步,孩子就烧出问题了。
我没钱付医药费,给医生跪下磕头,说我愿意卖血,求他先救孩子!”
她的声音发颤,眼眶终于红了,却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要不是那位医生心善,自己垫了医药费,你现在早就见不到暖暖了!
陆知年,你告诉我,这样的日子,我不变,我和暖暖能活到今天吗?”
“你欠我的,欠暖暖的,何止是钱?你欠贺望舒一条命!”
按照书里面的剧情,如果她不穿来,原主是已经死了的。
最后一句话,她几乎是吼出来的,震得陆知年耳膜发疼,更震得他心头剧颤。
他看着贺望舒通红的眼眶,看着暖暖怯生生的样子,那些关于“特务伪装”的猜疑,消散了一些。
只有真正经历过绝境的人,才能有这样痛彻心扉的控诉。
他垂下头,声音沙哑:“镇上卫生院的医药费……多少钱?我会寄过去,还给那位医生。”
“三块五。”贺望舒冷冷道,“但你记住,这不是钱的事。是你们老陆家欠我的,你这辈子都还不清!”
陆知年没反驳,只是点了点头:“你刚才说的工资分配……我答应。每月给你三分之二,剩下的我自己安排。”
他心里还有一丝军人的警惕,关于贺望舒说的这些事,他必须去核实。
不是不信,而是职责所在,万一真有什么隐情呢?
距离下次发工资还有将近一个月,足够他把事情查清楚。
贺望舒见他松口,也不再步步紧逼。
她要的不是一时的口舌之快,而是实实在在的保障。
只要钱能按时给她,其他的,她不在乎。
陆知年但凡敢不给,她就闹,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贺望舒道,“行,那你走吧。”
陆知年生气,“这里是我家,我申请的家属院,我凭什么走?”
“行。”她抱起暖暖,转身就往门口走,“那你在这儿待着吧,我带暖暖出去。”
陆知年一愣:“你去哪儿?”
“供销社。”贺望舒头也没回。
贺望舒抱着暖暖刚走到院门口,就见几个身影闪了闪,显然是没来得及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