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丽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出了林家的院门。阳光刺眼,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村里的人三三两两地站在路边,对着她指指点点,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那就是安邦家的媳妇?听说跑了?”
“可不是嘛,拿着安邦的抚恤金改嫁,现在又把人家瘫子男人扔了,真是造孽!”
“活该!这种女人就该有这报应!”
苏曼丽低着头,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跑着离开了村子。
她不敢回头,生怕一回头,就再也迈不开脚步。
走出村口,她沿着土路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路两旁的麦子已经黄了,风吹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嘲笑她的狼狈。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能去哪里。
她就这么走啊走,走到太阳落山,走到月亮升起。
后来,村里人再也没人见过苏曼丽。
有人说,在邻县的集市上看到过一个跟她长得很像的女人,挑着担子卖针头线脑,
头发剪短了,脸上布满了风霜,看着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
也有人说,她去了南方,跟着一群逃荒的人进了城,在工地上给人做饭,后来嫁给了一个工头,生了个儿子,过得还算安稳。
还有人说,她根本没走多远,就在离林家不远的山坳里吊死了,是被一个砍柴的老汉发现的,身上还揣着那二十块钱。
众说纷纭,却没人知道她真正的下落。
林家的日子渐渐恢复了平静。
孙秀娥每天带着桃桃下地干活,教她认字,给她讲林安邦小时候的故事。
桃桃渐渐不再哭着找妈妈,脸上有了笑容,会跟着奶奶一起喂鸡,一起摘菜,成了个活泼开朗的小姑娘。
周菊偶尔会提起苏曼丽,说她说不定在哪天就回来了。
孙秀娥总是摇摇头:“她不会回来的。这种女人,心里只有自己,哪会真的惦记孩子。”
她把那本存折锁在了一个木匣子里,藏在炕洞深处。
每次打开木匣,看到上面的数字,她都会想起儿子安邦穿着军装的样子。
她总说:“这钱是安邦的命,得留着给桃桃读书,让她做个好人,别像她娘一样。”
几年后,桃桃到了上学的年纪,孙秀娥把她送进了村里的小学。
小姑娘聪明伶俐,成绩总是名列前茅,每次拿回奖状,都会小心翼翼地贴在墙上,指着上面的字对奶奶说:
“奶奶,你看,桃桃又得奖状了,爸爸要是知道了,肯定会高兴的。”
孙秀娥就坐在一旁,看着孙女的笑脸,一边笑,一边抹眼泪。
而苏曼丽这个名字,渐渐被村里人淡忘了。
只有在偶尔说起林家的孙女多懂事时,才会有人提一句:“她那个娘啊,真是……”
然后摇摇头,叹口气,再也说不出别的话。
风从田野里吹过,带着麦子的清香,也带着岁月的痕迹。
那些曾经的恩怨、算计、挣扎,终究都被这风一吹,散了。
只有阳光下奔跑的孩子,和炕洞里那本沉甸甸的存折,还在诉说着那些不为人知的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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