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望舒帮着贺州把厨房的蔬菜归置好,见天色还早,便坐在桌边跟他闲聊:
“爹,明天一早去医院检查,我六点过来接您,您早点歇着,别熬夜。”
贺州点点头,他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口热水,“检查的事不用太当回事,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
“还是查查放心。”黎望舒不放心地叮嘱,“京市的医生水平高,正好彻底看看,把当年落水的旧伤也好好瞧瞧。”
贺州笑了笑:“听你的。”
两人沉默了片刻,黎望舒想起梁梅花的事,斟酌着开口:“爹,有件事……我想问问您的意思。”
“你说。”贺州放下杯子,看着她。
“就是……梁婶子那边。”黎望舒轻声道,“您现在记起了过去的事,以后打算怎么安排?是……还跟她过日子,还是……”
提到梁梅花,贺州的神色沉了沉,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像是在梳理思绪。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望舒,爹虽然还有些记忆没完全恢复,但好多事已经想起来了。
当年被洪水冲散后,我脑子浑浑噩噩的,漂到梁家村被梁大叔救了,
醒来啥都不记得,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叹了口气:“我当时虽然糊涂,却总觉得不得劲,就跟梁大叔说,失去了记忆,不知道有没有妻子,
只能先假装成亲,先应付过去,给磊磊一个名分,等我想起自己是谁了再说。
我跟梅花,从来没真当夫妻处过,她是个好姑娘,就是命苦,我一直把她当妹妹看。”
说到这儿,他的眼神柔和下来,带着对亡妻的思念:“现在想起你娘了,
想起我们在河湾村的日子,想起她纳鞋底时总爱哼的小调,就更不可能跟梅花过日子了。
你娘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媳妇,心里装不下别人了。”
“那梁婶子那边……”黎望舒犹豫着问。
“等我检查完身体,找份活计,多赚点钱寄给她们。”贺州道,
“梁大叔救了我的命,这份情不能忘。
但报恩归报恩,日子还得各过各的,不能耽误了梅花。”
黎望舒看着他眼里的坚定,心里松了口气,又忍不住劝道:
“爹,我知道您念着娘,可日子还得往前过。
娘在天上,肯定也希望您能过得舒心,要是有合适的人,也别太犟着。”
贺州摇了摇头,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爹这辈子,有你娘那样的挚爱,有你这么懂事的闺女,已经够幸运了。
啥都不缺了,不用再找别人。”
黎望舒见他态度坚决,便不再劝,她尊重爹的选择,转而说起另一件事:
“爹,我跟我妈昨晚商量了一下,想在秦省给梁婶子安排个正式工作,您觉得咋样?”
贺州愣了一下:“这咋好意思……,这是我自己的恩情,应该我自己报。”
“您别客气。”黎望舒打断他,“我妈说,当年您收养我,把我养大,她还欠着您的情呢,就当是她报答您了。
再说,给梁婶子找份工作,比寄钱管用多了。
您想啊,她一个女人带着磊磊在村里,难免被人说闲话,
到了省城有份正经活计,磊磊还能在城里上学,将来有出息,这不比在村里强?”
贺州沉默了,他知道自己如果走了,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在村里能生出多少是非。
“省城的工作……能行吗?”他有些犹豫,“梅花没读过多少书,怕是干不了啥体面活。”
“您放心,肯定是她能干的。”黎望舒笑着说。
“就是……太麻烦你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