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什么事?”黎望舒把糖糕放在桌上。
“绍航归队了,家里清静了。”黎岁安放下针线,看着她,“你搬回来住吧?暖暖在这儿上学也方便。”
黎望舒摇摇头:“妈,不了。我爹一个人住那边太孤单,我还是陪他住吧。”
黎岁安看着她眼里的坚持,知道劝不动了,只好叹了口气:
“行吧,你自己想好了就行。随时回来。”
“嗯,我知道了。”黎望舒笑着点头。
转眼到了77年12月,黎望舒指尖轻轻抚过图书馆泛黄的木桌,窗外大喇叭的广播声一字一句撞进耳朵,
清晰地宣告着中断十一年的高考正式恢复。
广播反复播报着招生新政,工人、农民、下乡知青、复员军人,
但凡符合条件,皆可自愿报名参加统考,不再只有基层推荐一条路。
学校大多是在校工农兵大学生,他们捧着手里的课本,脸上没什么波澜,偶尔互相对视一眼,便低头继续抄写读书笔记。
对他们而,大学名额已经攥在了手里,这场突如其来的变革,和自身关系不大,自然谈不上激动。
唯独几位年长的老教师,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纷纷站在窗边,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眼底藏着压抑多年的滚烫光亮。
十年光阴,教书育人的人终于等来了重视知识的时代。
黎望舒靠在书架边,静静听完完整的广播,一抹浅淡却坚定的笑意爬上唇角。
她来自信息畅通的现代,比这个年代任何人都清楚,恢复高考这道春雷,会劈开无数普通人命运里紧闭的大门。
“望舒,你站这儿半天了,听广播听得入神?”
身侧传来黄大姐的问话,她端着搪瓷水杯走过来,目光落在黎望舒含笑的脸上,心里隐隐猜出几分:
“看你这模样,难不成你打算报名参加高考?”
黎望舒坦然点头,目光望向窗外光秃秃的梧桐枝桠:“嗯,我想试试。”
黄大姐闻当即皱起眉头,拉着她走到无人的角落,压低声音劝解:
“你这孩子怎么想不开?咱现在这份图书馆的工作多难得,安稳清闲,
每个月按时发工资,上下班时间固定,正好能腾出功夫照看暖暖。
这年头多少人挤破头想要一份体制内稳定差事,你反倒要主动放弃?”
“大家读大学,到头来不就是为了分配一份体面工作吗?
你现在已经拥有了,何必再去遭考试那份罪?
备考费神费力,万一考不上,丢了心气不说,旁人还要背地里说闲话。”
黎望舒明白黄大姐是真心为自己考虑,这个年代绝大多数人的想法都和她一模一样。
在旁人眼里,工作是立身根本,读书只是换取工作的跳板,既然跳板的终点已经握在手中,没必要再从头折腾。
她轻轻拍了拍黄大姐的手背,耐心解释:“黄大姐,我喜欢读书,也想系统地学更多专业知识,不是只为一纸分配通知。
再说有了大学学历,往后能走的路会宽很多,不止困在图书馆这一方小天地里。”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