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进入十二月底,学校迎来了年末寒假。
这天午后,阳光浅浅透过玻璃窗落在作坊院内,驱散了些许冬日的寒凉。
黎望舒正坐在办公室里核对账。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贺舟正好在院里扫雪,闻声走过去开门。
院门一开,门外站着一个身形单薄、穿着洗得发白旧棉袄的年轻姑娘。
姑娘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干净利落,脸上带着些许风尘和疲惫,
却眉眼干净、脊背挺直,哪怕站在寒风里,也没有半分畏缩佝偻的姿态。
正是当初高考被人冒名顶替、命运被硬生生截断的姑娘,李秀芹。
贺舟认得她,便侧身让人进来。
“望舒,是李秀芹过来了,找你有事。”
黎望舒闻声抬头,放下手里的账本和钢笔,起身走了出去。
李秀芹看见黎望舒走出来,紧绷的眉眼稍稍松动,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局促,却格外坚定:“黎同志,冒昧打扰你了。”
黎望舒看着她单薄却挺拔的模样,心底生出几分心疼,轻声开口:“不打扰,进来坐,外面风大。”
她把李秀芹带进暖和的屋里,倒了一杯温热的开水递过去。
屋里暖炉烧得温热,驱散了姑娘满身的寒气。
李秀芹双手捧着搪瓷水杯,指尖终于有了温度,沉默几秒,抬眸认真看着黎望舒,坦诚说出自己如今的处境。
“学校已经放寒假了,我不打算回老家。”
短短一句话,说得平静,却藏着无数心酸。
过年本是阖家团圆、阖家安稳的时候,可对李秀芹而,那个所谓的家,早已没有半点温度。
与其回去看人脸色、受气,不如留在京市,哪怕辛苦一点,至少活得自由。
“我这次过来,是想问问你,你的作坊现在还缺人吗?”
李秀芹眼神恳切,没有半分矫情:“我寒假、年后都有空,不怕苦、不怕累,手脚麻利、学东西也快。
我想找一份安稳活计,靠自己双手挣钱养活自己。”
黎望舒静静看着眼前的姑娘。
经历过惊天变故、命运重击、至亲背叛,换做旁人,早该颓废消沉、自怨自艾、一蹶不振。
可李秀芹没有。
她依旧清醒、坚韧、自尊、独立,哪怕跌落谷底,也只想靠自己站起来,踏踏实实往前走。
这份心性、这份风骨,格外难得。
既然对方主动找上门、愿意踏实吃苦,她自然愿意力所能及拉一下。
黎望舒没有半点犹豫,温声开口:“作坊还缺人,常年招工,踏实肯干就可以留下。”
“现在我们作坊分两种用工模式,你可以自己选。”
“第一种,留在作坊内部做工,跟着大家一起裁剪、锁边、做头饰、整理成品,
按件计费,多劳多得,适合想踏实守在厂里的人。”
“第二种,跑外部销售,推广咱们的布艺饰品和新款货品,没有固定死工资,全靠业绩提成。
卖得多、挣得多,上限高、自由度高,就是需要天天外出,辛苦奔波,比坐车间累很多。”
她耐心把两种工作的利弊、作息、收入模式、工作内容,一一讲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冬日严寒,天寒地冻、风雪不断,出门跑销售风餐露宿、格外辛苦,正常人都会优先选择安稳待在室内的车间计件活。
黎望舒心里默认,李秀芹大概率会选轻松安稳的做工。
可话音落下,李秀芹几乎没有半点迟疑,抬眸笃定开口:“黎同志,我选销售。”
这一句选择,干脆利落、毫无犹豫。
黎望舒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明显的欣赏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