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年走出院子，胸口的憋闷像团火似的烧得他难受。

贺望舒那失望的眼神、决绝的背影，还有苏曼丽梨花带雨的模样，在他脑子里反复打转，搅得他心烦意乱。

他沿着家属院的路漫无目的地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营区办公楼。

楼前的哨兵见他过来，立正敬礼：“陆营长好！”

陆知年摆摆手，脚步没停，径直往程团长的办公室走去。

他心里有了个主意，用自己的军功，给苏曼丽换一个留在部队家属院的机会。

林安邦是为了救他才牺牲的，这份情，他这辈子都还不清。

苏曼丽一个寡妇带着孩子不容易，城里姑娘没种过地，真回了乡下，日子肯定难熬。

他不能不管。

但赵保国的话也在他耳边响：“不是我这么以为，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却不能让苏曼丽被人戳脊梁骨。

给她找个正经工作，让她们母女有立足之地，他就能名正顺地保持距离，

既报了恩，又不影响家庭，这或许是眼下最好的办法。

程团长的办公室门没关严，里面传来翻文件的声音。

陆知年敲了敲门：“报告！”

“进。”程铁军头也没抬，手里还拿着份训练报告。

陆知年走进去，反手带上门，深吸一口气：“团长，我有事请示。”

程铁军放下文件，抬眼看向他，眉头微挑：“哦？什么事？是不是又想提训练方案的事？我跟你说，上次那套太激进……”

“不是，团长。”陆知年打断他，语气严肃，“我想申请用我的军功，给苏曼丽同志安排个工作，让她能留在家属院。”

程铁军愣住了，手里的钢笔“啪”地掉在桌上。

他盯着陆知年看了半晌，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似的：“你说啥？用军功换工作？给苏曼丽？”

“是。”陆知年点头，语气坚定，“林安邦同志是为了救我牺牲的，苏曼丽带着孩子不容易，她一个城里姑娘回乡下活不下去。我想……”

“你想啥？”程铁军猛地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陆知年，你是不是糊涂了？

军功是什么？是拿命换来的！

你用这换个工作给烈士遗孀，听起来是仗义，可你想过后果没有？”

他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声音沉了下来：“你知道这次副团晋升名单里有你吧？

就因为你最近的感情问题，政治部那边已经有人提意见了。

你现在用军功换工作，这事儿传出去，别人会怎么想？说你为了‘红颜知己’连前程都不要了？”

陆知年早有心理准备，低声道：“我不在乎晋升。安邦的情，我必须还。”

“必须还？”程铁军气笑了，“部队有优抚政策，烈士家属每个月有抚恤金，孩子上学有补助，

这都是国家管的，轮不到你用军功来填！

你是营长，是干部，得拎清公私！”

陆知年抿着唇，没说话。

他知道程团长说的是理，可林安邦倒在他面前的样子，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程铁军看着他那犟脾气又上来了，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知年，我知道你重情义。安邦牺牲，我也难受。

但你得想明白，你现在有媳妇有孩子，小贺带着孩子刚随军，你这么做，对得起她们娘俩吗？”

“我会跟贺望舒解释清楚，我只是想报恩，没别的意思。”陆知年低声道。

“解释？”程铁军哼了一声，“你让人家怎么信？

你把好好的家属院让给苏曼丽住，现在又要用军功给她换工作，换谁不误会？”

他顿了顿，盯着陆知年的眼睛：“我可以答应你，给苏曼丽安排工作。

家属院食堂正好缺个洗菜的，活不重，能顾着孩子。

食堂后面有间空置的小屋，让她们母女住进去。”

陆知年愣了一下，他原想给苏曼丽换个坐办公室的岗位，比如文书之类的，体面些。

去食堂洗菜，是不是太……

程铁军看穿了他的心思，板起脸：“怎么？觉得委屈你那‘恩人遗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