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丽悄悄抬眼,看到贺望舒端着搪瓷盆的手紧了紧,心里那点得意几乎要藏不住。
看吧,乡下女人就是沉不住气,不过是半只鸡,闹成这样,传出去只会让人说她刻薄。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苏曼丽放软了语气,声音里带着讨好的温顺,
“是我不对,我不该没跟你打招呼就接了这鸡。
可桃桃烧得厉害,医生说再不退烧就要出大事了……
她昨天晚上迷迷糊糊的,拉着我的手喊‘妈妈,我想喝鸡汤’,我这当娘的,听着心里跟刀割似的……”
她一边说,一边用袖子擦眼泪,故意露出手被水泡得发白的手,那是这几天在食堂洗菜留下的痕迹。
她要让陆知年看到,她为了生计有多辛苦,要让他想起自己说过的“要好好照顾她们娘俩”。
陆知年的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苏曼丽手腕上,又扫过贺望舒紧绷的侧脸,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有话要说,却被苏曼丽抢了先。
“嫂子,要不这样,”苏曼丽咬着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这鸡我先给桃桃送去,等她好利索了,我攒上半个月的工资,买只更肥的赔给你,行吗?
我知道这鸡是你辛苦喂大的,可孩子的命……总比一只鸡金贵吧?”
苏曼丽这话说得漂亮,既显得顾全大局,又把“狠心”的帽子悄悄扣在了贺望舒头上。
苏曼丽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她就是要让所有人都觉得,贺望舒为了一只鸡,连生病的孩子都不肯放过。
到时候贺望舒被人戳脊梁骨,陆知年心里的天平,自然会往她这边偏。
凭什么?凭什么贺望舒一个乡下女人,能骑着新自行车,带着女儿吃香喝辣?
那本该是她的日子,林安邦要是还在,以他对自己的疼惜,别说自行车,就是上海牌手表也该给她买了。
可现在,她却要在食堂里洗成盆的菜,双手泡得发肿。
这一切的落差,都是因为贺望舒
“我不是要你赔。”贺望舒的声音突然响起,冷得像冰,瞬间打破了苏曼丽的盘算,
“我只是想让你搞清楚,这不是‘陆营长从家里拿的鸡’,是我贺望舒的鸡。
是我在乡下带着暖暖,挖野菜、找虫子喂大的鸡。”
苏曼丽的笑容僵在脸上,没想到贺望舒会这么不给面子,连一点台阶都不肯留。
她赶紧往陆知年身边凑了凑,像是受了惊吓的兔子,眼眶红红的:“知年,你看……”
陆知年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疲惫:“望舒,先把鸡给曼丽吧,桃桃还在医院等着。”
苏曼丽的心猛地一跳,脸上立刻露出感激的神色,正要伸手去接,却被贺望舒冷冷的眼神钉在原地。
“陆知年,”贺望舒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失望的冷意,“你凭什么拿我的鸡送人情?”
陆知年被她看得一窒,张了张嘴,想说“不过是只鸡”,却在看到贺望舒眼底的倔强时,把话咽了回去。
“这……”
苏曼丽见陆知年迟疑,心里的恐慌瞬间涌了上来。
她不能输,绝对不能输!
要是连半只鸡都抢不回来,以后在贺望舒面前就再也抬不起头了。
“陆营长,”她突然拔高声音,带着哭腔喊了一声,“你忘了安邦是怎么死的了吗?他是为了救你啊!
现在他的女儿生病,想喝口鸡汤都这么难,你……你对得起他吗?”
这话像块石头,狠狠砸在陆知年心上。
他猛地抬头,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看向苏曼丽的眼神里带着震惊和难以置信。
苏曼丽知道自己赌对了。“恩情”是陆知年的软肋,只要把林安邦搬出来,他就不可能再犹豫。
她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无声地哭泣,眼角的余光却紧紧盯着陆知年的反应。
陆知年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重重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里只剩下疲惫的妥协:
“望舒,把鸡给她吧。算我欠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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