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团长被肖政委一连串的质问堵得哑口无,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上的钢笔,指节都泛了白。
他从军这么多年,打仗时敢冲敢拼,可遇上这种家长里短的烂摊子,实在没什么章法。
“老肖,这次……这次确实是我欠考虑了。”程团长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懊恼,
“你是文化人,脑子活,你给咱想想,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补救?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陆知年就这么栽了吧?”
肖政委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火气消了些。
程团长这人,就是性子太直,有时候好心办坏事,本质倒不坏。
他重新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沉声道:“我想一想,但有个前提,以后任何违反规定的事,绝对不能再干。
部队的纪律是红线,谁碰谁栽跟头,你我都不例外。”
程团长赶紧点头:“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这次算是给我提了个醒,以后凡事都按规矩来,多请示多汇报。”
“还有,”肖政委话锋一转,语气严肃起来,“你也给我写份检讨,深刻反省这次的问题。
我得给师里的孟政委交上去,这事瞒不住,主动认错总比被人揪出来强。”
“啊?还要写检讨?”程团长顿时苦了脸,
“老肖,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肚子里就这点墨水,写个战斗报告还行,
写检讨这种文绉绉的东西,简直是要我的命!”
“少废话。”肖政委瞪了他一眼,“没给你记过就不错了。
好好写,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把自己的错误摆明白,越深刻越好。
这不仅是给孟政委看的,也是给你自己敲警钟。”
程团长叹了口气,知道这事躲不过去,只能不情不愿地应下来:“行,我写,我好好写还不行吗?”
他揉了揉太阳穴,又把话题拉回来,“那……陆知年和贺望舒、苏曼丽这摊子事,到底该怎么办?”
肖政委沉默了片刻,眉头紧锁:“等过两天孩子的病好了,我找苏曼丽谈谈。”
“谈什么?”程团长追问。
“看看能不能给她在林安邦的老家那边安排个工作。”肖政委缓缓道,
“我托人问问,要是能成,就让她带着孩子回去。”
程团长眼睛一亮,拍着大腿道:“这主意好!把他们隔远点,自然就闹不起来了!还是你脑子转得快!”
“先别高兴得太早。”肖政委泼了盆冷水,“我可不保证一定能成。
苏曼丽要是不愿意,谁也勉强不了。
请神容易送神难啊。”
“这有啥不愿意的?”程团长不以为然,“在这儿食堂洗菜多累,
回了老家,有份体面工作,离亲戚也近,不比在这儿看人脸色强?”
肖政委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人心是复杂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你能保证苏曼丽对陆知年没有别的心思?”
程团长一愣:“她……她能有什么心思?
林安邦刚牺牲那会儿,她哭得死去活来,对陆知年也一直是感激的态度啊。”
“感激?”肖政委冷笑一声,“那家属院里的谣是怎么传出来的?
为什么之前所有人都觉得她和陆知年是一对?”
程团长被问得哑口无,脸色渐渐变了:“这……这我倒没细想。难道她……”
“不好说。”肖政委摇了摇头,“但你想想,陆知年是营长,前途光明,她一个带着孩子的寡妇,要是能靠上这棵树,日子自然好过。
人心都是趋利避害的,尤其是在苦日子里熬久了的人。”
程团长的眉头拧成了疙瘩,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这……这要是真的,那她也太不像话了!
陆知年的媳妇都来了,陆知年还拿军功给她换了工作,她还想破坏别人家庭不成?”
“所以才要谈。”肖政委道,“我得看看她的态度。要是她愿意走,那是最好;
要是不愿意,或者嘴上愿意,心里还打着别的主意,那这事就难办了。”
程团长急了:“那要是她不走怎么办?”
“那就看陆知年能不能拎得清了。”肖政委的语气沉了下来,
“他要是还拎不清,分不清恩情和私情,分不清责任和糊涂账,那谁也帮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