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望舒揣着那三百三十块钱回到家。
坐在桌前,贺望舒磨了磨钢笔,笔尖悬在纸上,却没有立刻落下。
她在心里盘算着:直接把钱寄给陆老头,无异于肉包子打狗,
不仅落不到好,说不定还会被他拿捏住,以后变本加厉地要钱。
可若是不寄,又怕落人口实。
最好的办法,是让这钱花得“有名有姓”,还要让陆老头的算计落空。
贺望舒笔尖一顿,在信上写下“河湾村村长李建国”几个字。
李建国是个面冷心热的汉子,在村里威望很高,最看不惯偷奸耍滑的事。
提笔写信,贺望舒的字迹清秀有力,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恰到好处的焦急与诚恳:
“村长您好,我是陆知年的妻子贺望舒。知年近日奉命出任务,不在家中。
今日收到公公来信,说婆婆病重,急需三百块钱医治。
因知年走时只留了些生活费,家中实在拮据,这三百三十块钱是我向知年的团长借来的。
念及公公忙着在医院照顾婆婆,恐不在村中,
又不知婆婆是在镇上医院还是市区医院,实在不好直接寄去。
故将这笔钱托您转交:三百块为医药费,二十块请您代买些营养品,剩下十块钱权当您跑一趟的路费,辛苦您了。
婆婆病重,我与知年虽不在跟前,却也心焦如焚。
烦请您务必将钱交到公公手中,若方便,也请告知我们婆婆的病情究竟如何,让我们能稍安心。
此致
敬礼
贺望舒敬上”
写完信,贺望舒反复读了几遍,确认没有不妥之处。
若是陆老头撒谎,这封信必然能戳穿他的把戏。
到时候全村人都知道他为了骗钱咒自己老伴病重,看他以后还怎么在村里抬头。
就算万分之一的可能,陆老太太是真的病了,这封信和钱也能让她落个“孝顺儿媳”的名声,堵住所有闲碎语。
贺望舒将信仔细折好,放进信封。
封好信封,在地址栏一笔一划写下“河湾村李建国村长收”,才满意地放下笔。
为了让这出戏演得更逼真,她又去了趟厨房,拿起洋葱切了几下。
辛辣的气味再次袭来,眼泪瞬间涌了上来,眼眶红得像刚哭过一场,连鼻尖都泛着红。
收拾好信封,贺望舒锁好门,推着自行车出了家属院。
她记得军区的收发室只能寄平邮。这种事,必须用加急邮件。
到了市区,贺望舒直奔邮局。
此时正是下午,邮局里人不多,她走到柜台前,将信封递过去:“同志,我要寄一封加急信。”
邮局的工作人员接过信封,在上面盖了个鲜红的“加急”印章,又核对了地址,才说道:
“加急信三天能到,保管给你送得妥妥的。”
“同志,请问汇款窗口在哪儿?”贺望舒问道。
工作人员指了指斜对面:“那边就是,能办电汇,比邮寄快,当天就能到县里,就是手续费贵点。”
“谢谢。”贺望舒道了谢,转身走向汇款窗口。
走到窗口前,贺望舒拿出纸笔,填写汇款单。收款人依旧是李建国,附里写着:“烦请转交陆父。”
“同志,办电汇。”贺望舒把汇款单和钱递进去。
柜台里的大姐看了看单子,又打量了她一眼:“寄给河湾村的?
这地方偏,电汇得到县里再转,不过明天一早肯定能到信用社。”
“麻烦您了,越快越好。”贺望舒红着眼睛说,“家里老人病重,等着用钱呢。”
大姐一听,动作麻利了不少,很快办好了手续,递给她一张回执单:
“拿着这个,对方取了钱会盖章寄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