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的村民见村长带着人去张罗修房子,也渐渐散了。
走的时候,几个相熟的婶子还回头喊:“望舒,带着你爹慢慢转,缺啥少啥就去家里找我!”
“是啊,有空来家里坐坐,让你爹跟你张叔喝两盅,他念叨老贺好些年了!”
黎望舒笑着一一应下,眼眶却有些发热。
虽然后来爹“没了”,但邻里们也没少偷偷帮衬,只是陆家势大,大家不敢明着出头罢了。
等人都走光了,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黎岁安牵着暖暖,黎岳和周同志站在一旁,几人跟着贺州,慢慢走进那座破败的院子。
院墙塌了半边;地上的杂草被刚才的村民踩倒了一片,露出底下的泥地。
贺州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院子中央那棵枣树上。
枣树长得很粗,树干歪歪扭扭的,枝桠光秃秃地伸向天空。
贺州盯着树干看了许久,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
忽然,他的眼神动了动,嘴唇轻轻翕动:“好像……有人跟我一起栽过这棵树。”
黎望舒心里一紧:“是娘。”
贺州摇摇头,眼神又恢复了茫然:“记不清了……就看见个模糊的影子,穿着蓝布褂子,蹲在这儿埋树苗。”
他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摸着粗糙的树皮,指尖划过一道浅浅的刻痕,
“还好像……有个小姑娘,在树下捡枣子,笑得咯咯响。”
黎望舒鼻子一酸。那是她小时候啊。
每年枣子熟了,爹都会搬个梯子摘枣,她就蹲在树下捡,捡满一小筐,然后用枣子蒸糕,甜得能粘住牙。
“爹,这树是您和娘成亲那年栽的,”黎望舒轻声说,“您说‘早生贵子’,娘还笑您老土。”
贺州的嘴角牵起一抹浅浅的笑,眼里却有泪光:“是吗……她肯定笑我了。”
几人穿过院子,走进堂屋。
堂屋的木门早就朽了,推的时候发出“吱呀”的惨叫。
屋里空荡荡的,地上积着厚厚的灰。
“这边是您住的东屋。”黎望舒带着贺州往东屋走。
东屋比堂屋稍显整齐,土炕还在,炕边立着个掉漆的木柜,柜顶上放着个旧木箱。
贺州走到炕边,伸手摸了摸炕沿。土炕是凉的,炕面有些地方已经龟裂。
贺州却没说话,只是盯着炕面发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过身,打开那个木柜。
柜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股发霉的味道。
贺州的手指在柜壁上摸了摸,忽然停住了,那里有个小小的刻痕,像是个“秋”字,刻得很深。
“秋……”贺州喃喃着,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我好像……对不起她。”
黎望舒知道他说的是娘。
她握住贺州的手:“爹,您别这么想,娘肯定不怪您。”
贺州没说话,又打开了那个旧木箱。
箱子锁早就锈了,一掰就开。
“爹……”黎望舒有些担心。
贺州摆摆手,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慢慢平静下来,:“去西屋看看吧。”
西屋是黎望舒小时候住的地方,比东屋更小,只有一张土炕和一个破木桌。
炕上光秃秃的,连席子都没了。
“当年我把您留下的被褥都拿去换钱了,”黎望舒声音有些低,
“暖暖刚出生那阵,没奶水,我只能换点粮食,给她熬米糊糊。”
贺州的眼圈红了:“苦了你和暖暖了。”
“不苦,”黎望舒笑了笑,“现在好了。”
几人从西屋出来,贺州站在堂屋中央,环视着这个空荡荡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