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的事像长了翅膀,不出半天就传遍了整个河湾村,连邻村都有人来打听。
墙倒众人推的道理,在这儿体现得淋漓尽致。
先前陆家出了陆知年这个军官,村里人见了陆守田都得客客气气喊一声“陆叔”,陆老太走在路上,腰杆都比别人挺得直。
谁家有红白喜事,都得请陆家的人去坐主位,生怕慢待了“英雄家属”。
后来陆知年瘫痪回村,大家心里还是敬着的。
毕竟是为了保家卫国伤的,就算瘫了,那也是拿命换回来的荣誉。
张婶子送鸡蛋,李大爷送腊肉,与其说是心疼陆知年,不如说是捧着“英雄”这两个字。
可现在不一样了。
贺州坐着吉普车回来,黎望舒的亲妈穿着合体的呢子大衣,
表哥一看就是见过世面的人物,连公安局的同志都跟着忙前忙后,
这阵仗,傻子都看得出来,贺望舒现在的家世,是陆家拍马也赶不上的。
再加上陆知年自己承认婚内出轨,陆家还磋磨了贺州的女儿这么多年,当年贺州救陆守田的恩情被忘得一干二净……
桩桩件件摆出来,哪还有人肯站在陆家这边?
“我就说老陆家不对劲!”村西头的王寡妇坐在门槛上,对着一群妇女唾沫横飞,
“当年望舒丫头怀着孕,大冬天还在河边洗衣服,陆老太就站在旁边骂,说她是‘不下蛋的鸡’!
那时候我就觉得,这家人心太狠!”
“可不是嘛!”旁边的刘婶子接话,“陆老太对着望舒非打即骂,好像望舒欠了他八辈子似的。就是没良心!”
“还有陆守田,”一个老汉蹲在墙根下,抽着旱烟叹道,
“当年贺州把他从洪水里拖出来,自己被冲走了,他在河边哭天抢地说要报答,结果呢?
让人家女儿住柴房,干得比驴还多,吃得比猪还差!
这叫啥?这叫忘恩负义,猪狗不如!”
议论声越来越难听,像泼在陆家身上的脏水,洗都洗不掉。
最愁的是陆家的小儿子陆知明。
他比陆知年小七岁,读过高中,在村里算是有文化的,长得也周正。
之前因为有个当军官的哥哥,媒人快把陆家的门槛踏破了,
介绍的都是邻村条件好的姑娘,有识字的,有村干部家的,个个都带着几分傲气。
可现在,媒人再也没来过。
陆老太托媒婆去相看,结果人家姑娘一听说他是陆知年的弟弟,当场就翻了脸:
“他哥能干出那没良心的事,他能好到哪儿去?我可不能往火坑里跳!”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得陆家人心都凉了。
陆知明不甘心,自己托人去邻村问,得到的答复更直接:
“陆家连救命恩人的女儿都能磋磨,我们普通人家的女儿嫁过去,还不得被吃了?”
一来二去,陆知明的婚事就耽搁了下来。
他心里憋着气,天天在家跟陆守田吵架,说要不是哥哥做了丑事,他怎么会娶不上媳妇。
陆守田被他吵得头疼,只能唉声叹气,骂自己造孽。
这一耽搁,就到了三十多岁。
在村里,这个年纪还没娶媳妇的,已经算是“老光棍”了。
最后没办法,托了个远房亲戚,从比河湾村更偏远、更穷的山村里,娶了个寡居的女人。
那女人带着个三岁的儿子,家里穷得叮当响,图的不过是陆家那几间青砖瓦房。
婚礼办得冷冷清清,连陆知明自己都没笑过。
陆家的小女儿陆知梅,当年也是村里的俏姑娘。
她上到初中毕业,能写会算,总说村里太土,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
她以前总觉得嫂子贺望舒土气、窝囊,跟着父母一起欺负她,觉得理所当然。
可贺州回来闹过之后,她走到哪儿都觉得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就是她,陆知年的妹妹,以前老欺负她嫂子!”
“看着斯斯文文的,心咋那么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