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小谷听见黎望舒应声确认,小心翼翼追问:“黎同志,那你班里的这位李秀芹,是不是贵省人?”
黎望舒微微一怔,认真回想了一番,随即轻轻摇头:“这个我确实不清楚。
我们只是普通同班同学,平日里交集不多。”
崔小谷闻,咬了咬下唇,像是鼓起了毕生的勇气,抬头望着黎望舒,眼里满是哀求与恳切。
“黎同志,能不能、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打听确认一下?”
她声音轻轻发颤,字字恳切,缓缓道出深埋心底的一桩憾事:
“我们老家贵省乡下,有一个叫李秀芹的姑娘。
那姑娘是我们整个村子、整个乡镇最拔尖的读书人,人善良、心最软,心肠好得没得说。”
“恢复高考,她是全村第一个带头备考的。
那时候村里好多年轻人都想抓住这唯一的机会跳出农门,没人懂复习、没人会做题,全是一头雾水。
是她日日熬夜整理笔记,白天无偿给村里备考的年轻人讲题,谁去问、她都耐心教,从不藏私。”
说起那位素昧平生却恩重如山的同乡姑娘,崔小谷眼底满是惋惜与不甘。
“高考结束之后,大家聚在一起对答案,她估分极高,当时所有人都笃定,她一定能稳稳考上。
她自己填报的志愿,也正是京大。”
说到此处,崔小谷声音陡然哽咽,眼眶微微泛红,满心愤懑无处抒发:
“可诡异就诡异在这里!
最后我们村里、镇上好多成绩远不如她的人,全都收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
包括我爱人,他当初做题、摸底都远远不如秀芹。”
“唯独她,杳无音信。
她一次次去镇上、去县里教育局问询,得到的回复永远冷冰冰三个字:没考上。”
“怎么可能没考上啊!”崔小谷情绪忍不住微微激动,又强行压下去,
生怕失态冒犯雇主,只能红着眼眶苦苦低语,
“所有人都亲眼看着她的学识、她的功底,怎么可能落榜?!”
短暂停顿后,她脑海中闪过前世听过的事,
七十年代末恢复高考,千军万马挤独木桥,无数寒门学子赌上全部命运奔赴前程。
可在这个制度尚未完全完善、信息闭塞、核查简陋的年代,
冒名顶替、截留通知书、偷换人生的龌龊勾当层出不穷。
黎望舒看着崔小谷,出声安抚:“崔嫂子,你先别着急。
这件事我记下了,明天我去学校,一定帮你打听清楚。”
崔小谷听到这话,连忙对着黎望舒微微躬身,满是感激:
“谢谢你黎同志!太谢谢你了!
我知道我刚上工没多久,就冒昧麻烦你,实在不妥,可我实在没办法……这是一条人命、一辈子的前程啊!”
此刻崔小谷心底满是酸涩与坚定。
她和丈夫一家人,欠那位李秀芹天大的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