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春英心里的火气越憋越盛,满肚子都是不服和怨怼。
在她眼里,黎望舒从头到尾都不懂事,拎不清自己的位置。
一个离过婚、还带着孩子的女人,本就比寻常姑娘矮一头,
回了叶家,本该安安分分讨好哥嫂,将来在婆家才有立足的依仗。
可黎望舒偏不。
性子冷、骨头硬,眼里像根本没有他们这对哥嫂,每次碰面都淡淡冷冷、视而不见,半点讨好的意思都没有。
反倒是秋燕,嘴甜会来事,隔三差五给叶绍航打电话,一口一个哥喊得亲热,偶尔还会给她寄些乡下的干货、零碎小东西。
东西不值钱,可态度摆在那儿,让人心里舒坦。
叶绍航平日里也总跟她念叨,唐秋燕从小养在身边,相处了十几年,感情根深蒂固,是真正的妹妹。
反倒黎望舒,多年在外长大,性子孤僻疏离,早就跟叶家生分了。
他总叮嘱江春英,多体谅唐秋燕、多关照她,那姑娘被赶回乡下,孤苦伶仃实在可怜。
江春英打心底认同丈夫的话。
人心都是处出来的,朝夕相伴十几年的情分,哪里是丢在外头、常年不亲近的亲生骨肉能比的?
在她看来,黎望舒就是被外头的野路子养歪了,自私冷漠,眼里只有自己。
而婆婆黎岁安,也实在太过心硬。
唐秋燕好歹在叶家养了十几年,伺候长辈、跟着家里长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就算做错了事,也不该被毫不留情地赶回乡下,半点情面不留。
这一次婆婆执意要把他们小两口赶出主院、搬去家属院住,
江春英不用多想就认定了,百分百是黎望舒在背后挑拨离间、吹枕边风。
就是黎望舒见不得他们夫妻安稳,见不得她怀着孩子安稳住在大院子里,
所以故意在婆婆面前搬弄是非,逼他们搬家。
嫁给叶绍航这一年多,江春英太清楚大院里的等级差别了。
叶家住的是首长级别的独门院落,院子宽敞、清净体面,邻里都是同级别的老干部家属,人脉体面、眼界格局都不一样。
平日里走动的、打交道的,全是京市顶层的圈子,说话有分量、办事有底气。
可军区普通家属院是什么样子?
全是营长、副营长级别的基层干部家属扎堆,房子狭小拥挤、邻里繁杂琐碎,
家长里短、鸡毛蒜皮遍地都是,跟现在的住处天差地别。
她怎么可能甘心搬去拥挤嘈杂的普通家属院?
绝对不可能!
江春英揉着自己发酸发麻的腰侧,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的算计。
黎望舒不让她好过,她也绝不会让黎望舒顺心开工。
她一瘸一拐扶起自己的自行车,没有直接骑车回家,反而推着车走到外头人流量最大的主干道上。
傍晚路上来往下班、赶路的同志不少,她特意挑了个看着面善热心、穿着工装的年轻男同志上前求助。
她刻意压低姿态,捂着肚子,脸色发白,一副虚弱可怜的模样。
“同志,麻烦你帮帮我,我怀着孕,刚刚在路上被人踹了一脚,腰都直不起来,
实在骑不了车,能不能麻烦你送我回军区大院?”
那年轻同志一听“军区大院”四个字,眼睛瞬间就亮了。
在这个年代,能住进军区大院的,都是有级别、有身份的人家,是普通人挤破头都攀不上的人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