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盼再热烈,也抵不过一次次落空。
马喜花蹲在院口搓洗衣服,脖子都快伸酸了。
可每一次,都是转瞬即逝的失望。
抬头、张望、落空、低头,一遍遍重复,从晨光微亮等到日头高悬。
院外的街巷渐渐热闹褪去,临近正午,家家户户烟囱冒烟,都开始准备午饭了。
那份从早上支撑她坚持等待的期盼,终于一点点冷却、熄灭,彻底沉到了心底最深处。
终究,还是没人来。
马喜花手里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指尖泡得发白发皱,冰凉刺骨,心里更是又空又堵,闷得发慌。
她沉默地拧干最后一件衣服,起身端起沉甸甸的木盆,慢吞吞走进死寂的小院,转身进了厨房。
她一边机械地生火、添柴、烧水、切菜,一边心里憋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气和不甘。
一丝丝委屈、愤怒、不服气,悄悄爬上心头。
她忍不住在心里暗自揣测、暗自腹诽。
那个年轻的女老板,看着眉眼公正、通透温柔,没想到竟是这么绝情、这么不讲人情。
明明她是整条街道最稀缺、手艺最好、经验最足的熟手老工人,是作坊最需要的人手。
明明她不是故意无故旷工,是被婆家死死阻拦、身不由己。
只要稍微打听一句、稍微体谅一下她的难处,就能明白她的委屈。
可对方偏偏连一次登门、一句询问都不肯给。
越想,马喜花心里越不平衡。
到最后,所有的失落,全都变成了对苏秀云的怨怼和猜忌。
她笃定,是苏秀云在背后搞鬼、故意抢了她的位置。
在马喜花心里,论资历、论手艺、论经验,她才是街道作坊车间主任最合适的人选。
她正经国营服装厂出身,整套工序烂熟于心,带新人、管工序、盯质量,样样拿手。
反观苏秀云,不过是以前家里来过裁缝铺,身上还有污点,成分不清白。
按照常理,这种人根本没资格压在她头上,更没资格主持作坊事务。
若不是苏秀云提前私下找关系、刻意排挤她,这车间管事的位置、这稳定的工作,本该完完全全属于她马喜花。
一定是苏秀云怕她来了之后抢了风头、压过她的位置,所以故意不派人找她,眼睁睁看着她错失这份工作。
心里存了这样的念头,马喜花心里的怨气更重,憋屈得胸口发闷。
她一边麻木地烧火做饭,一边暗暗赌气。
而另一边,热火朝天开工的服饰作坊里,所有人都在全力赶工、稳步运转,
从上到下,没有任何人有空去惦记一个无故缺席、失信失约的外人。
黎望舒心态向来通透豁达,做事公私分明、规矩清晰。
她给过马喜花整整两天的缓冲期限,仁至义尽。
这两天里,她照常专注作坊生产、工序打磨、品控优化,心态平稳,半点不受影响。
直到第三天清晨,她如常骑车来到作坊巡查工作。
苏秀云拿着考勤记录本,快步上前,条理清晰地向她汇报这两天的进度和人员情况。
“望舒,马喜花连续两天都没有到场报到,也没有托任何人捎话请假、说明缘由,完全是无故缺席。
按照咱们提前定下的规矩,我已经直接把她从入职名单里除名了。”
“我从提前筛选好的候补女工里顺位挑了一位手脚麻利的新人补位,不耽误整体生产进度。”
黎望舒闻,淡淡点头。
这三天时间,整个作坊运转得愈发成熟有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