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老钱家忍痛翻出家里攒的全部积蓄,数了整整五百块,一分不少递到马喜花手里。
厚厚的一沓钱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是她挣脱泥潭、重获新生的底气。
马喜花当着一家三口的面,提笔写下保证书,
写明自愿离婚、收取补偿、从此互不纠缠,最后签下自己的名字,递交给老钱家留存。
手续落定,双方彻底松口,尘埃落定。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马喜花早早起床,收拾妥当,跟着脸色阴沉的钱建设一起出门。
先去钱建设的工厂找领导请假、开具离婚所需的单位证明。
这个年代离婚流程繁琐,讲究劝和不劝分,必须要有单位盖章证明,民政局才会受理。
厂里领导看着两人一起过来,习惯性开口劝说,无非是夫妻磨合不易、劝和不劝分、过日子多包容忍让。
领导正要细细劝解,话头刚起,一旁的钱建设生怕夜长梦多,连忙抢先开口拦下。
“领导,不用劝了,我们是实打实感情不和,日子彻底过不下去了,自愿离婚,没有误会。”
他是真怕再多聊两句,马喜花当场翻旧账,把他出轨的丑事当众捅出来,那他彻底身败名裂。
既然他主动认了感情不和,旁人也不好再多强行劝说,只能按规矩盖章开证明。
从厂里出来,两人直奔民政局。
民政局的办事人员依旧按照惯例,耐心劝导、再三询问,劝两人慎重考虑、三思后行。
马喜花神色平静、态度坚定,半点犹豫没有。
钱建设更是全程附和,只想赶紧办完、彻底了事。
顺利走完所有流程,离婚证递到两人手里。
捏着薄薄的一纸离婚证,马喜花长长吐出一口积压数年的浊气。
她终于自由了。
彻底摆脱了那段磋磨她青春、践踏她尊严、耗尽她心血的烂婚姻。
从民政局出来,马喜花转头独自返回老钱家收拾行李。
婆婆站在院门口,眼神复杂地看着她,恨恨不甘,却自始至终半句不敢多说。
她心里清楚,只要敢闹一句,马喜花依旧敢当众嚷嚷,他们家再也经不起半点风波。
马喜花懒得看这一家人的脸色,径直走进房间收拾自己的东西。
她翻遍整个衣柜、木箱,能收拾的行李少得可怜。
结婚这好几年,她省吃俭用、任劳任怨,从未给自己添置过半件新衣服、半点新物件。
身上穿的、家里存的,全都是结婚前从娘家带来的旧衣物,件件洗得发白、补丁摞着补丁,寒酸又单薄。
看着这些旧衣服,马喜花心里只剩无尽讽刺。
当年的她,傻乎乎心软、认命退让。
为了家里和睦,为了所谓的手足情分,她把安稳的工作让给弟媳妇,
自己只带着一套娘家陪送的被褥,简简单单嫁到老钱家。
马喜花嘴角扯出一抹自嘲又释然的笑。
以前的她,是真的太傻、太窝囊了。
马喜花收回纷乱的思绪,不再为过去的愚蠢难过纠结。
从拿到离婚证的这一刻起,她的人生,彻底翻篇了。
她抬手从衣柜最底层,抱出了那套成色最厚实、最崭新的被褥。
收拾完被褥,她又把搪瓷缸、洗脸盆、小木梳、针线笸箩一一归拢打包。
这些看着不起眼的零碎物件,在物资紧缺的七十年代,样样都要花钱置办,都是实打实的生活必需品。
一旁站着偷看的婆婆,看得心里肉疼,嘴里忍不住嘀嘀咕咕,小声嘟囔着。
可她也就只敢背地里碎嘴两句,半个字不敢大声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