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吃饭时间,柴房的门始终没被敲响。
贺望舒早有预料,抱着刚醒的暖暖,拍了拍她的背:“暖暖,娘带你去吃饭。”
小家伙揉着眼睛,小声问:“奶奶……会骂吗?”
贺望舒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她低头亲了亲女儿的发顶:“不怕,有娘在,没人敢骂你。”
走进堂屋时,陆家四口正围坐在桌前喝粥,见她进来,都停了筷子。
桌上的瓦盆已经空了,陆母手里还端着碗,嘴里嚼着咸菜,眼神像刀子一样剜过来。
“呦,这不是拿了三碗玉米面的大小姐吗?怎么,还没吃饱?”
陆母阴阳怪气地开口,“你那肚子是填不满的窟窿?”
贺望舒没理她,径直走到陆守田面前。
老头面前放着一个没动过的窝窝头,碗里满满一碗玉米糊糊。
她伸手端起陆守田的碗,又拿起那个窝窝头,往碗里扒拉了几筷子咸菜,动作行云流水,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
“哎哎哎!你干啥!”陆母急得拍桌子,“那是给你爹的!”
贺望舒端着碗,目光平静地看向陆守田:“爹,我爹当年救了您的命,我这个当女儿的,在您家吃碗饭,不过分吧?”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若有似无的威胁:“要是您觉得过分,咱们现在就去村里把人都叫出来,让大家伙评评理,
救命恩人的女儿在陆家连口饱饭都吃不上,这名声传出去,您脸上也无光,是不是?”
陆守田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手里的烟袋锅子“啪”地磕在桌腿上,却没说出一句硬气话。
他算是看明白了,眼前的贺望舒是彻底撕破了脸,以前那套“家丑不可外扬”的规矩,根本套不住她。
真把人逼到村里去闹,他这张老脸就算彻底没了。
“吃吧吃吧!”陆守田不耐烦地挥挥手,“不就一碗饭吗?值得你兴师动众的!”
“爹英明。”贺望舒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陆母还想骂,被陆守田狠狠瞪了一眼,把话咽了回去。
她不甘心地剜了贺望舒的背影一眼,又从自己碗里拨了半碗玉米面糊糊给陆守田,嘴里嘟囔着:
“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摊上这么个丧门星……”
回到柴房,贺望舒把窝窝头掰碎了泡进粥里,用勺子一点点喂给暖暖。
小家伙大概是饿坏了,小口小口吃得很香,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眼里的怯意淡了些。
“娘,这个……好吃。”暖暖指着窝窝头,含糊地说。
“嗯,暖暖多吃点,长高高。”贺望舒笑着说,自己拿起剩下的窝窝头,就着咸菜啃起来。
吃完饭,她把碗送回厨房,见灶上还烧着热水(王秀莲按例给陆守田夫妇烧的洗脚水),干脆舀了满满一盆,端回柴房。
“暖暖,娘给你擦擦身。”她解开女儿的破衣服,看到孩子身上的瘦骨嶙峋,眼眶又热了。
她仔细地给暖暖擦了脸、脖子和胳膊,又简单擦了擦自己,才把水盆倒了。
柴房里没有像样的被子,她把唯一一床破棉絮铺好,抱着暖暖躺进去。
“娘,明天……真的去找爹吗?”暖暖依偎在她怀里,小声问。
“真的。”贺望舒轻轻拍着她的背,“找到爹,咱们就有新家住了,不用再住柴房,也能天天吃鸡蛋。”
“嗯!”暖暖重重地点头,小脑袋在她怀里蹭了蹭,很快就睡着了。
贺望舒却没那么快入睡。
她睁着眼睛看着黑暗,心里盘算着最后一件事,那些鸡。
原主起早贪黑割野菜、拌鸡食,把三只老母鸡养得油光水滑,几乎天天下蛋。
可这些蛋,她和暖暖从没沾过边,全被陆母攒着给小孙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