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家属院还浸在一片寂静里,贺望舒已经醒了。
窗外的蝉鸣还没起,只有早起的麻雀在槐树上叽叽喳喳地叫着。
她轻轻推了推身边的暖暖:“暖暖,醒醒,妈妈带你去市里买新衣服。”
暖暖揉着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问:“新衣服?”
“嗯,漂漂亮亮的新衣服。”贺望舒帮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声音温柔,“比村里小花的还好看。”
提到小花,暖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以前在村里,小花总穿着她娘做的新衣服,上面绣着小花,在她面前晃来晃去,说:“暖暖,你没有新衣服,你爹不要你了。”
她回去问娘,娘总是沉默着摸摸她的头,说爹在忙。
可“忙”这个词,在她心里渐渐变成了“不想要”。
“真的吗?”暖暖撑起身子,小脸上满是期待。
“真的。”贺望舒点头,帮她穿好衣服,“我们洗漱完就出发。”
母女俩简单洗漱后,贺望舒冲了两杯麦乳精,又拿了几块昨天买的鸡蛋糕。
暖暖捧着搪瓷杯,小口小口地喝着麦乳精,眼睛弯成了月牙,这是她喝过最好喝的东西。
六点不到,贺望舒就牵着暖暖走到家属院门口。
后勤的采购卡车一般六点准时出发,她不想赶早,却也不想迟到。
门口已经站了几个军嫂,有的挎着篮子,有的拎着布包,显然都是要去市里采购的。
“这不是陆营长媳妇吗?”一个穿碎花衬衫的军嫂先看见了她们,笑着打招呼,“带孩子去市里买东西呀?”
“是啊,嫂子们早。”贺望舒笑着回应,落落大方。
旁边一个胖嫂凑过来,好奇地问:“妹子,你以前咋不来随军?
陆营长早就能分房了,我们都以为他没结婚呢。”
贺望舒却面不改色道:“家里公公不让走,说我走了没人干活。”
她说的是实话。虽然有原主不敢争取的原因,但是最主要的还是陆老头心黑。
“嗨,这叫什么事!”立刻有军嫂唏嘘起来,“哪有这样的?军属随军是政策允许的,他凭啥拦着?”
“我当年也差不多。”一个穿蓝布褂子的军嫂叹了口气,“结婚头两年在乡下伺候公婆,后来为了要孩子才来随军的。”
正说着,远处传来卡车的轰鸣声。后勤的采购卡车缓缓驶来,停在门口。
军嫂们纷纷上前,你扶我一把,我帮你递个包,热热闹闹地往车厢上爬。
贺望舒没去抢,等大家都上去了,才先把暖暖抱进车厢,自己再手脚麻利地爬上去。
“大妹子,过来坐这儿!”刚才说在乡下伺候过公婆的军嫂朝她招手,身边还空着块地方。
她叫王红,刚才听贺望舒说被公公拦着不让随军,心里顿时生出几分惺惺相惜,都是从苦日子里熬过来的人。
贺望舒道了谢,牵着暖暖走过去坐下。
“妹子,我跟你说,你那天把苏曼丽赶出去,我在门口看着呢,真解气!”一个圆脸军嫂凑过来,压低声音说。
贺望舒笑了笑:“没办法,为母则刚。她占了我和孩子的地方,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吧?”
“话也不能这么说。”另一个戴头巾的军嫂皱了皱眉,“林副营长毕竟救了陆营长的命,陆营长照顾他的遗孀,也是应该的。
你作为媳妇,该多担待点。”
“就是就是。”旁边几个军嫂附和,“夫妻一体,他的恩人就是你的恩人,帮着照顾照顾也是应该的。”
贺望舒看着她们,眼神清亮:“嫂子们,这话就不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