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说中心事,陆知年的气焰顿时弱了下去,却还是嘴硬:
“我每个月给你们寄十块钱,在乡下足够生活了!”
“足够生活?”贺望舒指着自己和暖暖身上打满补丁的衣服,声音陡然提高,
“你自己看看!我们娘俩穿的是什么?吃的是什么?
你寄的钱,我从来就没有收到过,你知道吗?”
陆知年愣住了。
他确实没问过钱的去向,爹每次来信都说“望舒娘俩挺好的,钱都收到了”,他也就信了。
他从没想过,爹会扣下给儿媳和孙女的生活费。
“我……我没想到我爹会这样。”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
“你不是没想到,你是根本没关心过!”贺望舒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失望,“这么多年,你给我写过信吗?
你问过暖暖长多高了吗?
问过我过得好不好吗?
陆知年,你这就是失职!”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语气疲惫:“我懒得跟你争。你要是觉得苏曼丽受委屈了,你去补偿她好了。
但这房子是我的,以后别让她再踏进来一步。
你走吧。”
陆知年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的难受。
他本来是憋着一肚子火找贺望舒算账的,可到头来,却像是他自己做错了什么一样,被堵得哑口无。
这个贺望舒,跟他印象里那个沉默寡、逆来顺受的乡下女人完全不一样。
她伶牙俐齿,眼神锐利,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心思。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见贺望舒已经抱着暖暖走进了里屋,“砰”地一声关上了门,把他所有的话都关在了门外。
陆知年站在堂屋里,看着紧闭的房门,心里五味杂陈。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身走出了院子。
贺望舒关上门,先将暖暖轻轻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薄被。
小家伙睡得沉,小嘴微微张着,大概还在做着吃糖果的美梦。
她掖了掖床单,给暖暖把小肚肚盖好,转身走到外屋,把今天新买的衣服都翻了出来。
刚买的衣服总带着股浆洗的硬挺气,尤其是棉布的,不先过遍水,穿在身上硌得慌。
贺望舒找出大木盆,往里面舀了水。
她把给暖暖买的连衣裙、背带裤和衬衫都放进盆里,又加了点肥皂,轻轻揉搓起来。
泡沫细腻地浮在水面上,带着淡淡的皂角香。
她洗得仔细,领口、袖口这些容易藏污的地方,都用指尖反复搓揉,
生怕有什么线头或者杂质没洗干净,磨着孩子娇嫩的皮肤。
洗好童装,她又把自己买的棉布褂子和长裤放进盆里。
这些布料厚实,她用力拧了拧,水花溅在水泥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院子里的阳光正好,透过槐树的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蝉鸣声一阵高过一阵,透着夏日的热闹。
贺望舒把洗好的衣服一件件拧干,走到院子角落的晾衣绳旁。
她先把暖暖的小衣服晾上去,粉色的连衣裙挂在绳子上,像一朵盛开的小花儿;蓝色的背带裤晃晃悠悠,透着几分俏皮。
接着,她又晾上自己的衣服。
棉布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被风一吹轻轻摆动。
晾完衣服,她回屋看了看暖暖,小家伙还在睡。
她端起木盆,把水倒进水沟里。
做完这一切,她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院子里,看着阳光下晾晒的衣服,听着蝉鸣,心里难得地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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