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丽看着陆知年苍白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搅着，又乱又慌。

她实在想不通，贺望舒到底在闹什么。

昨晚陆知年跟着自己跑了大半夜送桃桃去医院，她能安安稳稳躺在家里不动弹；

今天却为了半只鸡，闹得人尽皆知，连陆知年的脸都敢打，

这女人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在她的算计里，贺望舒就该是个攥着“原配”身份患得患失的怨妇。

怕陆知年被自己抢走，怕日子过不下去，整天疑神疑鬼，要么哭闹撒泼，要么死气沉沉。

那样的女人，她动动手指就能比下去，她是城里人，会识文断字，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不像贺望舒，脸上沟壑里都是风霜，开口就是粗话。

可现实偏偏差了十万八千里。

贺望舒不哭不闹时比谁都冷静，真要发作起来，比谁都狠。

半只鸡而已，在苏曼丽看来，根本不值当。

陆知年是什么人？

是前途无量的营长，手里的权力、将来的前程，哪样不比半只鸡金贵？

“真是个蠢女人。”苏曼丽在心里暗骂，手指却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

她知道现在不能慌，越是这时候，越要拿出柔弱的样子。

她吸了吸鼻子，眼眶又红了，声音软得像棉花：“知年，对不住……我真不知道嫂子会为了半只鸡反应这么大。”

她垂下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桃桃不懂事，生病了就想吃口鸡，

早知道……早知道我就多劝劝她，让她忍忍……”

这话里的委屈像水一样漫出来，既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又暗示贺望舒小题大做。

她偷偷抬眼瞄着陆知年，见他眉头皱得更紧，赶紧补充道：

“桃桃一个人在医院里，我不放心，我先去看看孩子。”

她说着就要起身，动作却慢腾腾的，像是被刚才的冲突吓软了腿。

走到陆知年身边时，又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体贴：“你……你回去好好劝劝嫂子吧。她心里有气，你多让着点。”

这话说得漂亮，既显得顾全大局，又给了陆知年台阶下。

苏曼丽算准了，陆知年现在心里肯定愧疚，她越是懂事，他越会觉得亏欠自己。

陆知年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他确实觉得对不起苏曼丽，好好的事被闹成这样，让她在众人面前难堪。

尤其是听到那句“你多让着点嫂子”，更是像被针扎了一下，

贺望舒刚才那些话，字字句句都在说他偏心，

现在苏曼丽反倒劝他“让着”，两相对比，更显得贺望舒“不懂事”。

“不怪你。”陆知年的声音有些沙哑，“是我不对。

她在乡下受了苦，对这些东西看得重，你别往心里去。”

苏曼丽心里一喜，脚步却没停，只是回头对他点了点头，眼眶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鹿。

直到走出人群，听不到那些指指点点的议论声，她才悄悄松了口气，脚步也快了些。

走到医院门口，苏曼丽理了理头发，又往脸上抹了点冷水，让眼眶看起来更红些。

进了病房，看到桃桃还在睡着，小脸烧得通红，她心里才真的揪了一下。

但这心疼很快就被算计盖了过去，桃桃这场病，未必是坏事。

至少，让陆知年重新记起了她们母女的“不容易”。

她坐在床边，握着桃桃滚烫的小手，心里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走。

苏曼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而另一边，陆知年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周围的人渐渐散去，才扛起贺望舒的自行车往家属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