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别说前程了,能不能保住这身军装都难说。”
程团长心里一沉。
陆知年这孩子是块好料,出任务不怕死,训练肯拼命,他是打心底里希望陆知年能有出息。
可这次的事,陆知年确实糊涂得厉害。
“我得找陆知年再谈谈。”程团长站起身,“让他彻底断了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好好跟贺望舒过日子。
他要是连这点都做不到,也不配当这个营长!”
“谈可以,但别硬来。”肖政委提醒道,“得让他自己想明白,谁才是他该珍惜的人,什么才是他该承担的责任。”
陆知年回到办公室,摊开纸正准备写检讨。
“报告!”门口传来通讯员小刘的声音。
“进。”陆知年放下笔,揉了揉发紧的眉心。
小刘捧着三封信走进来,敬了个礼:“营长,你的信,老家寄来的。”
陆知年接过信,指尖触到粗糙的信封,上面盖着老家镇上的邮戳。
是上次写信回去托人调查的回信。
前阵子贺望舒闹到营区,说在乡下带暖暖受了多少苦,他虽有愧疚,
但是也疑心贺望舒说谎,还有贺望舒性格变化太大,他担心会不会是特务分子伪装,
便写了信给卫生院的医生、村里的发小张栓子,还有武装部的老战友王强。
他拆开第一封信,是卫生院的医生写的。字迹有些潦草,却透着急切:“陆同志,你问我的事,我记着呢。
前段时间,确实有个叫贺望舒的妇女抱着孩子来卫生院,孩子烧得快没气了,她掏不出钱,跪在地上说要卖血。
我看着那孩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她自己也脸黄肌瘦的,哪敢让她抽血?
最后是我垫了医药费,才算把孩子从鬼门关拉回来……”
陆知年的手猛地收紧,信纸边缘被攥出褶皱。
贺望舒当年是被逼到了什么地步,才会想到卖血?
第二封是张栓子的信。
张栓子是他穿开裆裤长大的兄弟,说话直来直去:“知年,你可别再糊涂了!
贺望舒在村里,那真是拿命在熬。
你爹娘重男轻女,看她生了个丫头,没少给她气受。
可她从没跟你抱怨过,每天上工挣满工分,回家还得喂鸡做饭,你家那点活计,几乎全是她扛着。
她自己顿顿喝稀的,把稠的都给暖暖……
要不是孩子那场病,她能硬气起来找你?
那是为母则刚啊!
你爹的命是人家爹救的,你既然娶了她,就得对人家好,别丧良心!”
字字句句像鞭子,抽得陆知年脸颊发烫。
他一直以为贺望舒是他爹救命恩人的女儿,他爹纵然有些小心思,也不会薄待她,却没想竟是这样的光景。
那些他没在家的日子,贺望舒是怎么带着暖暖,在他爹娘的冷眼下熬过来的?
最后一封是王强的。
作为武装部干事,王强的信写得极客观,只罗列事实:
“经向村支书、生产队队长核实,贺望舒同志在村期间,连续三年获评‘劳动积极分子’,工分记录为全队女同志最高;
其女暖暖于半月前患急性肺炎,确由卫生院李医生垫付医药费救治;
陆父陆母对贺望舒母女确有苛待,村人多有见证……”
没有一句主观评价,却比任何指责都更有分量。
陆知年瘫坐在椅子上,手里的信纸轻飘飘的,却压得他喘不过气。
贺望舒说的每一句话,此刻都在耳边回响:
“我带着暖暖在乡下当牛做马”“孩子病得快死了”“你连我喂的鸡都要拿去讨好别人”……
原来,她从没有夸大其词。
她只是平静地,说出了那些被他忽略了四年的苦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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