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年端着温水进来时，脸上还带着讨好的笑。

他把搪瓷盆往桌上一放，热水的雾气氤氲着他的眉眼，倒比平时多了几分人味：“妈，望舒，水好了，温度正合适。”

黎岁安没看他，只接过贺望舒递来的毛巾，慢悠悠地擦着手：“有心了。”

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褒是贬。

陆知年搓了搓手，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凑到黎岁安跟前，脸上的笑容更殷勤了：

“妈，您是第一次来安市吧？

我想着今天请个假，带您和望舒、暖暖在市区转转，看看咱这儿的风景。

您看行吗？”

他打的主意精明，陪未来岳母转转，既能表现孝心，又能在贺望舒面前刷好感，说不定还能趁机套套叶家的话。

要是能让岳母在岳父面前多夸他几句，那日后的好处可就多了。

黎岁安放下毛巾，抬眼看向他，眼神里没什么波澜：“不必了。”

她顿了顿，端起桌上的豆浆抿了一口，“部队里事多，工作为重。

再说，以后日子长着呢，还怕没机会转？我有宁宁陪着就够了。”

“妈说得是，是我考虑不周了。”陆知年笑得越发恭顺，“那我先去营区了，有事您随时让望舒给我打电话。”

说完，又讨好地看了贺望舒一眼，见她没什么反应，才讪讪地转身离开，关门时都比平时轻了几分。

门刚合上，黎岁安就嗤笑一声：“这演技，不去唱戏可惜了。”

贺望舒正给暖暖喂糖糕，闻抬头笑了笑：“他也就这点能耐了。”

“别理他。”黎岁安走过来，帮暖暖擦了擦嘴角的糖渍，“你今天没别的事吧？

带着孩子跟妈去市区逛逛，下午我带你去你叔公家，

就是佩文她爸那儿，认识认识家里的亲戚。”

贺望舒点头应下。

母女俩正说着，院门外传来叶绍平的声音：“妈，妹妹，在家吗？”

贺望舒起身开门，见叶绍平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肖政委的通讯员小董，门口还停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

小董道：“叶干事，车给您留下，我就先走了。”

叶绍平回了个礼：“辛苦你了，小董。”

小董笑着摆了摆手：“应该的，肖政委还等着我回话呢，我先走了。”说完，转身快步离开了。

叶绍平走进屋，看到桌上的早饭，笑道：“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

“你也坐下垫点。”黎岁安招呼他，“是肖承让你过来的？”

“嗯，堂姑父听说您要带望舒去市区，特意让小董把车留下，说方便些。”

一家人说说笑笑吃完早饭，几人坐上吉普车往市区去。

安市的百货大楼不算大，但在这年代已是相当气派。

红砖墙刷得雪白，门口挂着“发展经济，保障供给”的红幅，进进出出的人络绎不绝。

“先给暖暖买衣裳。”黎岁安径直走到童装区，指着一件粉色的小裙子，“这件怎么样？”

售货员连忙取下来：“大姐好眼光，这是刚到的上海货，小姑娘穿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