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岳,这边!”一个穿着军绿色外套的男人挥着手,正是黎岳的朋友,姓周,在当地公安工作。
周同志热情地迎上来:“一路辛苦了,先去饭店垫垫肚子,我已经订好桌了。”
国营饭店里人声鼎沸,周同志点了一桌子菜,红烧肉、醋溜白菜、炒鸡蛋,还有一大盆羊肉汤。
吃完饭继续赶路,车子往河湾村方向驶去。
翻过一道土岭,一片错落的土坯房出现在视野里,村口的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
车子刚进村,就引起了不小的骚动,晒太阳的老人直起腰,纳鞋底的妇女停下手里的活,
一群半大的孩子更是像脱缰的野马,跟在车后跑,嘴里喊着“汽车!城里来的汽车!”
车子一路开到村东头那座熟悉的院子前才停下。
院墙塌了半边,门口的石碾子上长满了青苔,两扇木门歪歪斜斜地挂着,正是贺州和黎望舒的家。
黎望舒先下了车,脚刚沾地,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这不是望舒丫头吗?你咋到这儿来了?”
抬头一看,是村里的张婶子,正挎着个篮子站在门口,满脸疑惑。
她上下打量着黎望舒,又看了看停在院里的吉普车,
“你不回老陆家?这房子都破败成这样了,住不得人啊。”
黎望舒笑着迎上去:“张婶子,我跟陆知年已经离婚了,这次是带我爹回来看看。”
“离婚了?”张婶子惊讶道,“你咋能跟他离婚?
陆家二小子可是英雄,为了保家卫国才瘫的,你这时候……”
她话没说完,就被黎望舒打断:“婶子,这里面的事您不清楚……”
“我咋不清楚?”张婶子脸沉了下来,“前几天陆家老两口带着瘫了的知年回来,
村里人都问你咋没跟着,陆老太说你嫌贫爱富,看他儿子瘫了就跑了!
望舒啊,做人可不能没良心,陆家二小子可是为了保家卫国才……”
“我女儿有没有良心,轮不到陆家来说!”
一个沉厚的声音传来,贺州下了车。
他穿着黎望舒新买的蓝布褂子,脊背挺得笔直,
虽然两鬓添了霜,眼神却依旧锐利,像柄藏了多年的刀,骤然出鞘。
张婶子吓得后退一步,手里的篮子掉了:“你……你是贺州?你不是早就没了吗?”
周围看热闹的人都炸了锅。
“真是贺州?”
“跟当年一个样,就是老了点……”
“该不会是……”有人压低声音,眼里带着怯意。
贺州环视一圈,声音洪亮如钟:“我贺州还活着!
当年我被水冲下去,幸得好人相救,这才捡回一条命。
今天回来,一是看看老房子,二是给我闺女讨个公道!”
他的目光扫过张婶子,带着几分冷意:“陆家说我闺女嫌贫爱富?
让陆守田出来跟我说说,这些年他是怎么对我闺女的!
我闺女十八岁嫁过去,起早贪黑伺候他们一家,换来的是什么?
是他们当驴使唤,是他们儿子在外边养女人!”
人群里发出一阵抽气声,有人交头接耳:“陆知年养女人?不能吧……”
“怎么不能?”贺州往前一步,声音更响了,“我闺女今年夏天去找他,亲眼看见别的女人住在他的房子里!